仅这么一小会就有几个人看见盛潇,顾宁不想闹个大新闻,她是拉拉没错,但没想和盛潇一样公开。
“没有啦……等会儿回来跟你讲。”
“好呀!”
叶宁眼睛晶亮,一脸期待地目送她与盛潇离开。
盛潇带她去了教师宿舍一栋楼下,这片是顾宁未曾踏足的区域,六七层的老式楼栋,排成一排。
很清静,和早读声此起彼伏的教学楼距离足够远。
“这里。”
盛潇来到一个角落草丛边,蹲下,拨开小片绿篱,露出里面的大纸盒,几只小奶猫依然是缩成一团的毛茸茸形态。
小肚子圆滚滚,安宁惬意地睡着。
“你喂的吗?”顾宁轻声问。
“母猫喂的。”
“啊,猫妈妈还在?”
“我什么时候说母猫不在了?”
盛潇给她看手机里的照片,小奶猫趴成一排在母猫身边喝奶,橘白母猫睁着眼,看向镜头。
瞳孔圆圆的,又明亮,秀美精致的母猫。
顾宁翻出昨晚微信那句“没看见”,横到盛潇鼻子下。
“这个嘛,当时‘没看见’,后来这不是又看见了?”
“骗人也讲点基本法,照片都是夕阳的光……”
“这么说你才会着急出来看啊,我堵你心软善良,赌对了不是?”
“……”
顾宁忍不住抬眼。
盛潇朝她灿烂一笑,好像从开学典礼到现在,见到的每一次都是春风得意、眉宇飞扬的模样,对着这张脸有点无法想象伤春悲秋的样子。
又一个天之骄子。
她垂下脸,继续看小奶猫。
它们比曾经救过的那只奶猫更大一点,那只毛还没完全舒展,紧贴着身体,眼前这些小奶猫们身上的毛已经完全舒展,通体毛茸茸的,像自带柔光滤镜。
让人看了情不自禁想摸摸看。
“别摸。”
顾宁伸出去的手腕被捉住,拉了回来。
盛潇:“母猫靠气味认小猫,沾上人类气味可能让它带小猫转移,也可能不再认那只被人碰过的小猫。”
“这么严重?”
顾宁缩回手,搭在膝上,心有余悸:“还好你懂,你有养猫吗?”
“没养过,既然要接触,了解一些习性是基础准备,把你带来总得把你完好如初带回去吧。还有啊,母猫说不定就在哪里看,哺乳期的母猫很暴躁的,咬你一口不开玩笑。”
这么一说,顾宁更后怕了,左顾右望,瞧有没有母猫的影子。
盛潇看她真挺害怕的样子,怂怂的可爱,忍不住笑:“逗你的,母猫真在刚才你伸手那一下就能让它现身。”
回求是楼的路上,盛潇扭脸去看不说话的顾宁。
早晨有点凉意,太阳已高悬,温暖的光线将漂亮小脸照出别样清透的质感,像轻易破碎的骨瓷。
她微微蹙眉,似有心事,盛潇看不得人皱眉,直接问:“在想什么?”
“小奶猫们以后怎么办呢,猫妈妈自己还在流浪,应该养不起这么多孩子吧。”
“简单,找人领养。昨天我拍了很多可爱照片,发学校贴吧和申城本地论坛去,问题不大。”
“就是不知道领养它们的人能不能让他们过得好……”
盛潇忽然笑了声,顾宁奇怪她笑什么,一偏头正好迎上猛地凑近的脑袋,吓一大跳,往后退了几步。
盛潇直起身,还是笑着:“多忧多思,对身体不好。”
“正常思虑而已。”
顾宁险些崴脚,勉强站稳,语气就不是太好:“总不能不对它们负责吧。”
“什么是负责?假设我收养一只,随后我遇到意外人没了,这只猫我家人丢出去,算不算我对它不负责?”
顾宁一时讷讷,这人怎么说话完全不避忌的?
小声嘀咕:“你还说你不是乱说话的人,这种话能乱说吗?”
盛潇立即双手合十,作出虔诚模样:“老天爷别跟我一般见识,我要活到一百的。刚才的话罚我考个年级第二就得了。”
顾宁笑出了声:“你一点儿诚意都没有。我在文科班都知道理科第一没换过人。”
“你都知道?”盛潇也笑:“没白混,我还可以啊。”
笑完后顿了顿。
“我理解你希望这些小猫能有一个确定的幸福未来,但我一直觉得未来不是谁能掌控的,世界每一秒在变,不管是人的还是猫的,能把握的只有当下。想太多真就别活了。”
回到九班教室,顾宁脑子里还是盛潇最后说的那些话,和她给人印象极其不符,但不得不说有点道理。
就像顾宁的未来,在碧波坞时一直是随波逐流的,大有命运推她去哪儿就去哪儿浮沉的认命感。
来申城后,因为叶晚轲,开始有了各种各样的想法和期待,但要说这些期待能不能有实现的一天,顾宁心里一点儿底也没有。
“盛潇一大早找你去干嘛呀,你还逃了早读,这么久才回来!快快快,速速交代!”
叶宁压低声音,兴奋的质问一下将顾宁从思考中扯出来。
“难道……直接告白吗?!”
叶宁跳跃的脑回路,是真的会逗人笑。
顾宁正要笑,忽然感到来自后排的有些分量的视线。
转过头,叶晚轲没什么表情,轻挑起一边眉。
什么都没说,什么都问了。
顾宁心一紧,立刻敛起玩笑心思,下意识就要解释。
但,早上刻意让盛潇过来没碰上,此刻,天赐良机。
她默默吞咽,调整狂乱心跳,短短几秒,脑子里好几个念头接连蹦出来。
“她约我出去,说有东西要给我看,我就去看了。”
叶晚轲没说话,叶宁追问:“什么东西啊?”
顾宁抿唇:“先不告诉你。”
“哇,你这暧昧的笑……我要缓一缓,等等,不会以后吃饭也要等盛潇一起吧?”
这个嘛……
一直沉默的叶晚轲忽然出声:“人有点多了,我还是跟程昱苏晴去吃。”
“不,不啊,怎么可能等盛潇一起,33班比我们高三层,等她下来一食堂好菜都要吃光了。”
顾宁态度坚定:“不等,不等,还是和班长吃。”
叶晚轲盯着她:“你确定?”
顾宁乖乖点头:“非常!”
叶晚轲再挑了挑眉,低头握笔,不再说话。
顾宁的视线沿着她低头的角度,从光洁的额头到挺直的鼻梁,目光流连,造物主亲自雕刻的线条。
虽然,虽然这么想好像有点贱贱的。
可是,冷脸的叶晚轲如同雪山之巅,美得动魄惊心,有一种似乎一个眼刀能无形杀人的森然冷傲。
就连当初刚到申城,总被叶晚轲以不屑的冷脸相对时,顾宁依然为那冰冷面孔给予的巨大刺激感到另类欢愉。
彼时她不懂那欢愉为何,直到那张濡湿的床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