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半，顾宁站在二楼书房门口，抬起手。

脑子过了一遍准备的腹稿。

放寒假后失去复习的理由，她有好几天没来了。

但她今天忽然脑子特别灵——谁说只能期末复习？她也可以寒假非常自觉地学习啊。

顾宁心安理得敲响房门。

几秒后，叶晚轲拉开门。

是顾宁第一次看见穿睡衣的叶晚轲。

以前叶晚轲睡得晚，每次换药来时还穿着白日的衣服。

叶晚轲这会儿应该是刚洗完澡，穿着浅蓝睡衣，身上微微散发浴室而来、带着温度的水汽。

整个人像被水汽镀了一层柔光滤镜，又湿漉漉的，像落水后湿透被风吹得半干，肌肤每一寸清透水润。

头发湿润，微微卷曲，比干燥时的清冷多了几分平日见不到的媚。

——就像一只从深水里爬出来勾人索命的冷艳女妖。

叶晚轲：“有事？”

和她的话一同落下的是湿发的水珠，将睡衣领口打湿，洇出小片深色水痕。

顾宁忽然说不出话来。

“先进来。”

叶晚轲拿着干燥的大毛巾，单手按在头发上揉了揉。

顾宁如同机器人机械迈步进去。

等“哒”一声房门关上，腹稿全忘，仓促地乱找了个话题：“……姐姐，你知道盛潇和她女朋友被发现了吗？”

叶晚轲没说话，顾宁一瞬间叶宁上身，真像是来分享八卦似的。

热情地叭叭：“说她女朋友爸妈发现藏在房里的书信，气冲冲来找学校兴师问罪，一到发现盛潇是个女生，盛潇呢，从竞赛班教室出来直接承认了，老师们都气坏了，当场还有不少上物理竞赛的同学，就这么传开了。”

“嗯。”

叶晚轲显得很平静：“很早就知道，盛潇是我朋友。”

顾宁卡壳：“……啊？”

“她也在女足队。”

要死。

在叶晚轲面前说她好朋友的八卦！

这下子，顾宁想起自己准备好的腹稿了，但现在说出来好像是现编的借口。

虽然的确是个借口。

叶晚轲将毛巾对折叠了下，放在一边架子上。

回头拉开椅子坐下，翻开眼前厚重的辅导书：“你也觉得喜欢女孩子不好吗？”

好巧。

偏偏是顾宁在听见八卦后想问叶晚轲的话，但她怂，没想就这么被叶晚轲问出来了。

“你呢，姐姐？”

顾宁的手搭在叶晚轲的椅背，站在旁边。

两人这会距离很近，近到叶晚轲身上刚沐浴后的香氛气息，清新的栀子香，不用刻意便能袭入鼻尖。

但她犹嫌不够，暗暗曲腿俯身，想闻更多。

“我想知道你的想法……姐姐。”

尽管叶晚轲比她高出不少，但此刻她坐着，而顾宁站着，身高差逆转。

俯视的角度，少女光洁的后颈往下延伸，小片紧致纤薄的背肌轻易落入眼中。

再往下……

顾宁知道自己不该再看，但实际上，连呼吸也刻意放得很轻很轻，密防叶晚轲忽然回头。

如果顾宁小时候没忙着做家里各种活，而是和别的小孩一样看看央视的《动物世界》，那她就会知道自己此刻的神态，活脱脱一个蓄势待发的捕猎者。

潜伏，静默，紧盯。

以及，绝对的专注。

“那是别人的自由，任何人都管不着。”叶晚轲的声音忽然响起。

她在说什么？

顾宁怔了怔，想起来，这是她的问题。

她抿起唇，声音清甜：“我也这么想的，姐姐。”

对不起了，素未谋面的盛潇。

如果不是你的东窗事发，她还一直以为自己只想要一个姐姐。

这天晚上顾宁躺在一楼，盯着天花板许久。

她睡觉一向习惯平躺，睡了这么久的姿势，今晚忽然觉得有点不一样。

这间卧室正对二楼叶晚轲的卧室。

晚上从二楼下来，顾宁在手机上搜了一些拉拉的东西来看，文字的，视频的。

作为从未接触性相关知识的她，一上来就是高强度，接受度良好，尤其联想到如果是叶晚轲……

平静十几年的身体，竟隐隐地战栗。

这与顾宁想的很不一样。

曾经露骨的目光总是在不同人眼中看到，像凭空被人吐了口水在身上，她恶心到爆。

尽管从小到大容貌出众，身材窈窕，她却从不想在人前展示，只想那样的目光离自己越远越好。

但若是这样的目光来自叶晚轲……

光是想一想，心底就有一股强烈而激荡的电流流窜全身，通到四肢百骸，下腹第一次出现痛经以外的感觉。

像失重一样令她想要尖叫。

顾宁紧紧咬住唇，与这股陌生奇异又强烈的感觉抗衡，与之前痛经将她折磨得死去活来的每一次一样。

但这次，直到唇齿尝到淡淡血腥味，异样感觉还是挥之不去，甚至愈演愈烈，如烈火燎原。原本舒适的纯棉睡衣变得粗粝，再也无法忍受。

这一夜顾宁很晚才睡，第二天一早，如磐石不移的生物钟第一次失效，醒来时外面已经天光大亮。

顾宁立刻弹坐而起，要怎么解释？

但转念一想，这个家似乎没人会问她，徐阿姨不会问，叶晚意还在玩耍，叶逢舟也不会，顾敏更不会问。

叶晚轲……

去学校上竞赛课了。

顾宁松一口气，慢吞吞起床，换上昨天放在床头柜的衣服。

整理毛衣下摆时，忽然目光定在床单上——一片半干不干的水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