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上行过程中,叶晚轲跟顾宁介绍冯钰。
“冯阿姨是妈妈以前最要好的朋友,和我也熟,她女儿比我小点,现在读申外初中部。”
她想了想,叮嘱:“待会儿上去就说我同学,别提顾敏。”
冯钰是苏映棠的闺蜜,算是看着叶晚轲长大,两人关系亲厚。
苏映棠的葬礼上,冯钰哭到险些昏厥,她脾气是典型的申城本地人,相当火爆,得知叶逢舟找了小的年轻的,直接联系苏家两老问要不要把两个孙女的抚养权抢过来,她来代理官司。
当时周玉琴真有这个想法,还是叶晚轲说不用了,说她快长大了,护得住妹妹。
叶家的产业当初也有母亲苏映棠打拼的心血,绝不拱手让人。
顾宁一听说是她妈妈的朋友,立刻明白,点头:“我知道了。”
冯钰案子多,一般走得晚,昨天收到叶晚轲的微信,今天特地腾出晚上的时间。
她生的是女儿,正是豆蔻年华,听到这种事代入感极强,怒气值拉满。
助理将两人引到办公室,冯钰告诉助理:“给孩子们拿点饮料,你们要喝可乐还是什么,雪碧?果汁?”
叶晚轲看顾宁的意思,顾宁说:“喝水就行了,谢谢冯阿姨。”
助理出去倒水,冯钰的目光一直在顾宁身上没移开,这长得真是……危险,生出这般容貌的女孩子父母少不得操心。
“坐,时间宽裕,咱们慢慢聊,先把和那人平时的相处,那天事发经过都讲一遍,不急,从头说,不要漏了细节。”
事情过去几天,身上的伤慢慢淡化,淤青消退,顾宁潜意识也不愿去回忆。
这会儿突然要聊细节,一是紧张,二是恐惧和慌乱自然又冒头,放在腿上的手微微战栗。
那种即将溺毙的绝望仿佛自动涌出,淹没四肢。
“这里很安全。”
叶晚轲握住她的手,声音带给她奇异的镇定:“不是你一个人,我和冯阿姨都在。慢慢讲,那些过程都过去了,未来不会再发生。”
“嗯。”
怎么刷到那条招聘消息,面试过程,每次辅导后的接触,到那次的经过,顾宁把能回忆起来的全说了。
“还有微信聊天记录。”
她把手机递过去:“全在这里,我没删。”
最后一条是事发后苏铭发来的微信。
【小顾,辅导费还没结清,什么时候有空来拿?】
“是个惯犯,那次绝对不是他第一次干这种事,前面一定得手过。”
冯钰皱眉:“并且没付出过代价,嚣张至极。”
这条有恃无恐的消息,让她勃然大怒。
但因为顾宁的描述,无力感也很强。
“不好搞,当天你们没有报警,没有就诊记录和伤情鉴定,你反抗过程可能得到对方的皮肤组织肯定没了。他家里的所有痕迹,应该也清理干净了,他是老手。”
“怪我。”
叶晚轲有点后悔自己鲁莽:“没有经验,她哭得厉害,只想早点带她处理伤。”
“一般猥亵案除了这些证据,也能通过你在私人场所待的异常时间作为辅助证据,问题就是老手很奸猾,他用招聘家教让你在他家停留两三个小时变得正常合法,还有个关键是,那次是未遂,量刑不会太严重。”
这些,顾宁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听到的一瞬间还是难免失望。
刚起的希望小火苗又熄灭。
“猥亵未遂和既遂差别多大?”叶晚轲忽然问。
“根据刑法规定,以暴力、胁迫或其他方法强制猥亵他人,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
叶晚轲:“这么少?”
冯钰:“……这是既遂,未遂更少,上下浮动空间很大,就算能判,一年以下比较多,甚至可能缓刑,相当于不用实际坐牢,你这边证据太少,很有可能判无罪。”
顾宁右手紧紧捏着左手的手指。
愤怒和无力感汹涌而来,后悔为什么自己力量不足以和苏铭抗衡,如果当天冲动一把捅了苏铭,也算是正当防卫。
好过现在自己被欺负了还只能自认倒霉。
虽然,她清楚自己脑子里想得极端,真让她拿刀敢不敢往苏铭身上捅,没到那个份上,谁也不知道。
两种情绪在脑内激烈碰撞。
她没说话,实则已经气疯了。
叶晚轲的声音还是冷静:“未遂比我想象的更轻,但是,就算判五年我也不觉得解气。”
冯钰是打算好好帮一下叶晚轲的朋友的,但现实条件摆在这里,能用的有利证据比她以为的还少,判无罪的可能非常大。
她对那个男人同样非常痛恨:“他应该研究过猥亵的判罪案例,根据你的描述,他有些身家,甚至可能咨询过一些无良律师或者伪装受害者家属去咨询,都有可能,容易被找的证据都被合理化,还优先困难的女生,年轻女孩子遇到这种事很容易惊慌失措、害怕被人知道,他好好安抚,给不菲的钱安慰,一套组合拳下来,有勇气、敢反抗的女孩子……很少,很难。一旦接受那笔钱,后悔想再告他,几乎不可能,还可能被诬告是卖|淫没谈妥。”
顾宁有点后悔过来,越听越愤怒,更想捅他几刀了。
叶晚轲:“那就不告了。”
顾宁转头,看见叶晚轲手中冒出一个U盘来。
“他住的是高新区最贵的小区,那天看他外形明显有专业打理,不像自己弄的,这么有钱,又这么在意外形,很可能有点名气,或者职业需要对外展示形象。我搜了一下叫苏铭的男人,同名同姓中年龄在四十到五十全国三万人,申城的网上能找到的只有几十个,恰好——”
叶晚轲将U盘搁在冯钰电脑旁,指尖点了点。
“他比我想象的狡猾,但也比我想象的有名,他是飞侠打车的高管,网上有他接受采访的报道,长相、年龄,全对得上。里面是我查的和他有关的公开资料,百科有一部分,还有杂七杂八一些报道,学校,前妻,上过班的公司都在里面了。”
顾宁没想到那男的竟然是飞侠打车的高管,顿时恶心得不行。
“那天我们打的就是飞侠打车?”
叶晚轲点头,顾宁真想吐了,她就记得那辆车外面有这四个字:“以后我都不想用了。”
虽然她还没有下,但以后总有用的时候啊。
叶晚轲今晚来这里,第一次笑了。
“不止你这么想,我想用打车软件的女乘客都会这么想。不一定是为你打抱不平,但高管有这类前科,被曝光很容易让女乘客担心,如果被司机猥亵了呢,企业的处理和惩罚会不会因为这种人当高管,不够公平公正,企业有没有方法避免这种事情发生?能不能及时定位,能不能对司机有效制约,避免发生恶性事件?或许飞侠打车有,但有这样的高管,女乘客建立信任就比较难吧。”
她看向冯钰,这才是她真正想咨询的。
“你想曝光他?”
冯钰惊讶之后,立刻反对:“不行不行,这样你有诽谤风险,如果有证据告他都行了,现在就是因为证据不足嘛,也不能乱说。”
“不是我说,冯阿姨,我很忙的,竞赛和学习都很紧张呢。”
叶晚轲笑道:“GUEST打车和飞侠打车正在烧钱打价格战,他们比我专业,有团队,也有钱。”
顾宁眼睛一亮,一下反应过来:“你想告诉他的竞争对手?”
“对,只告知苏铭有私德风险,未来不大可能停手,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啊,刑事风险还是在的,对公司的信誉和市场打击肯定不小。我不去曝光,只给一个可能性和突破方向,交给他的对手公司去查证去谈判。”
叶晚轲笑意淡了,尚且青涩的脸庞现出几分森然冷意。
“坐牢,对这种人没什么用,只要他人脉在、能力在,对公司还有用,出来可能还能坐高位,到时候如果竞争结束了呢,飞侠垄断市场,不怕舆论影响。如果缓刑就更无所顾忌。现在两家竞争激烈,花上百亿去抢用户,如果一个高层给公司带来的风险大于收益,老板为什么要留他?”
“飞侠如果赢下竞争,他会更有钱更有地位,名利不该被这种人拥有,我不允许。”
“他敢干,仗的不就是有钱有地位?那我不要他坐牢,我要他失去他的钱、他的地位。就算不能一脚踩死,也要让他狠狠痛一次。痛到他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我嘞个去。
顾宁不得不想,叶晚轲对顾敏相当忍让了,如果叶晚轲想,玩死顾敏都不是没可能。
不过呢,也就是顾宁心里想一想,认识叶晚轲的几个月,不能说十分了解,但似乎不招惹她,叶晚轲就不会主动去对付谁。
还好顾敏采取讨好叶家上下的策略,对叶晚意很好,而不是拎不清跟叶晚轲对着干。
至于自己执意认叶晚轲当姐姐,更是人类历史上最英明神武的决定。
做叶晚轲的妹妹,而不是叶晚轲的眼中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