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救室的红灯,亮了整整七个小时。
窗外的雨从深夜下到黎明,又从滂沱淅成细雨,湿漉漉的雾气糊满玻璃,像化不开的愁绪,堵得人喘不过气。林云年的母亲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眼泪早已流干,眼神空洞地盯着那盏刺眼的红灯,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医生此前找过她谈话,面色凝重地告知,这次病情突发,心脏损伤远超预期,手术成功率极低,即便拼尽全力,也未必能留住人,让她做好最坏的打算。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凌迟着这位母亲的心,可她依旧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求医生一定要救她的女儿,那个温柔又隐忍,还没来得及好好活过的女孩。
手术室内,仪器的滴答声、医生的叮嘱声、器械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每一声都敲在生死边缘。林云年在混沌的剧痛中,偶尔有片刻清醒,意识飘忽而微弱,她想睁开眼,想再看看这个世界,想再想起那个少年的模样,可眼皮重如千斤,浑身都没有力气。
她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些细碎的画面:图书馆的阳光,七班窗外的冬青,朋友们叽叽喳喳的笑声,苏妄温和的目光,还有江山,那个她藏了整个青春,拼尽全力想回去见的人。
她想起自己写在速写本最后一页的“等我,别忘”,想起他在走廊里满眼愧疚的模样,想起那场遥遥无期的等待,心里满是不甘与不舍。她还没来得及亲口跟他说一句原谅,还没来得及牵着他的手,慢慢走在梧桐树下,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一次,没有病痛、没有顾虑的喜欢。
心电监护仪的声音渐渐变得微弱,线条从起伏慢慢趋于平缓,医生们拼尽全力的抢救,终究没能抵过病魔的残酷。
当主治医生摘下口罩,走出手术室,对着林母缓缓摇头,说出那句“对不起,我们尽力了”时,长久的沉默过后,是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声,响彻空旷的走廊,绝望又悲戚。
那盏亮了七个小时的红灯,终于熄灭。
林云年走了,在那个飘着细雨的清晨,带着未说出口的思念,带着未尽的遗憾,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没能等到她想等的人,没能完成那场约定好的重逢。
消息传回小城时,最先知道的是苏妄。
是林母忍着悲痛,给他打的电话,声音沙哑破碎,只断断续续说了几句,苏妄握着手机,指尖冰凉,脸色瞬间惨白,站在教室门口,整个人僵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那个总是安静温和,会轻声跟他说谢谢的女孩,那个他默默守护了许久,盼着她平安归来的女孩,终究还是没挺过来。
他缓缓走到七班那个靠窗的角落,那里还留着林云年坐过的痕迹,阳光洒在桌面上,空荡荡的,再也没有那个低头画画的单薄身影,再也没有那双带着温柔与落寞的眼睛。
许念念和温冉得知消息时,抱在一起失声痛哭,平日里叽叽喳喳的女孩,此刻满脸泪痕,嘴里反复念着林云年的名字,不敢相信那个温柔的朋友,就这样永远离开了。
夏晚晴找到江山时,少年正坐在篮球场的看台上,抱着那本速写本,安静地看着省外的方向,眼底满是温柔的期待,还在等着她好转的消息,等着她归来的那天。
当夏晚晴哽咽着说出“云年她……手术失败,走了”这句话时,时间仿佛瞬间静止。
江山手里的速写本,重重砸在地上,页面散开,全是他的模样,风一吹,纸张哗哗作响。他僵在原地,眼神空洞,没有哭,没有闹,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呆呆地看着前方,像是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你说什么?”良久,他才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沙哑得不成样子,“你骗人,她明明快要好了,她还说让我等她,她怎么会走……”
他不肯相信,那个他日夜思念,拼了命等待的女孩,那个藏在他心底,让他满心愧疚与欢喜的女孩,就这样彻底消失了,连一句再见,都没来得及跟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