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妄是在医院楼下,看见江山狂奔进去的。
少年一身校服,跑得发疯,额前碎发全被汗打湿,手里还攥着一瓶没开封的温水——那是他习惯了、要递给林云年的东西。
苏妄站在树荫里,没动,没上前,也没说话。
他早就知道林云年要转院。
是她妈妈悄悄托他帮忙,收拾一部分留在教室的书本和速写本。
他一页页整理,看见画里的梧桐树、阳光、侧脸,一笔一画,全是江山。
他只是轻轻合上,放回袋子里,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没露。
此刻,他仰头望着住院部的方向。
不用看,他也能猜到楼上发生了什么。
江山的慌乱、后悔、绝望,
林云年的虚弱、眼泪、不敢回头,
隔着几层楼,都能清清楚楚砸在人心上。
许念念和温冉赶来时,眼睛通红:
“苏妄,云年她……真的要走了吗?”
他轻轻点头,声音很稳:
“嗯,去更好的医院,对她好。”
“那你不去送送她吗?”
苏妄望着楼上,沉默了很久,轻轻摇头。
“我上去,只会让她更为难。”
他是旁观者,是守护者,是路人。
从一开始就是。
他陪她走过最暗的一段路,给她安静、温暖、不心跳加速的安全感,
可他给不了她心动。
正如江山能让她心动,却也能让她疼到倒下。
没过多久,电梯口出现了身影。
林云年被妈妈扶着,脸色苍白,一路低着头,不敢往任何地方看。
她经过走廊窗户时,目光下意识往楼下瞥了一眼。
刚好和树荫下的苏妄对上。
她脚步一顿。
眼圈瞬间又红了。
苏妄没有挥手,没有跑过去,只是站在原地,极轻、极温和地对她点了一下头。
像在说:
放心走,好好治病,我在这里,一切都好。
没有追问,没有不舍,只有成全。
林云年嘴唇微动,无声说了两个字:
“谢谢。”
谢谢你,在我最狼狈、最孤单的时候,悄悄接住我。
谢谢你,从不逼我,从不问我痛不痛,却什么都懂。
谢谢你,以最干净的姿态,陪我走过这一段青春。
苏妄看着她被扶进车里,看着车子缓缓驶出医院大门,渐渐消失在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