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雅的内心疯狂尖叫:我的妈呀,迟骋的情敌原来这么多。难怪沐熙一直“浪”——她是真牛皮啊。
“你妹妹?”王子微微颔首,翡翠色的眼睛从尔雅脸上扫过,带着一种温和的、长辈式的打量。沐熙点头。
王子转过头,看向那两位还抱着吉他的三哥。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嘴角的弧度没有增加半分,也没有减少半分。他开口,依旧是那种纯正的、不疾不徐的皇室口音,用英语轻声说了几句。大意是:“这首歌选得不错。但她不太喜欢破音的高潮部分。”
语气礼貌的像在下午茶的餐桌上讨论今天的司康饼烤得是否到位。翡翠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冷,像两块被冰封的宝石。
他看那两人的目光没有任何攻击性,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近乎怜悯的微笑。翻译过来大概是——我看上的人,你们也敢动?
胖三哥的笑容僵在脸上。瘦三哥的吉他声断了一拍,尴尬地卡在喉咙里。人群的起哄声突然安静了。
尔雅的嘴角又开始往上翘。这次的弧度比刚才大得多,她不得不用手捂住嘴,假装在咳嗽。沐熙端着那杯咖啡,低着头,看着杯口升起的白雾,假装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她轻声对三哥说:“歌声很好听,很独特。谢谢。”
王子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沐熙。那双翡翠色的眼睛里,刚才的冰冷像春雪一样消融,重新填满了温和的笑意。他的声音低了八度,像怕惊动什么:“走吧,上课累了去吃饭吧。”
沐熙点了点头,端着咖啡往前走。风衣的下摆在她身后轻轻飘起来。王子跟在后面,步伐不快不慢,刚好落后她半步。两个人保持着那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两棵并肩站了很久的树。
尔雅跟在最后面。她看着前面那两个背影——一个米黄色风衣,一个深灰色西装。阳光从走廊的窗户涌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面上,挨在一起,影子投下来。
食堂内,尔雅托着腮,坐在食堂的硬木长椅上,看着远处那两个高挑的身影,米黄色长风衣与深色西装,并排站在取餐台前。阳光从穹顶的彩绘玻璃窗漏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光洁的石板地面上,像一幅被精心构图的电影海报。
她在心里给自己补了一盘瓜子,在心里疯狂姨母笑,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住,活像戈沙看《他是龙》时磕 CP。
我靠,这两人是真般配。对不起,CC哥,我对不起你。但是我姐选谁,谁才是男主角。
“你就是沐熙的妹妹吧?我是她室友,正好想看看你这位大神。”
一道明艳的声音从旁边探过来。尔雅转过头,一个棕种人小姐姐正笑着看她。五官立体得像刀削斧凿,身材好得像美洲豹,热情洋溢,嘴角的弧度像加勒比海的阳光。小姐姐在她旁边坐下来,胳膊撑在桌上,托着腮,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取餐台那边。
“之前沐熙在寝室分享过你的比赛视频。真是的,你们这一家怎么这么会长?真好看。”
尔雅微笑着,谦虚了一句:“我姐姐才是真厉害,能文能武,能文能理。我只能算是中上级的运动员,一身蛮力。”
姐姐点点头,目光还黏在那两个背影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气:“确实。你看那哥们——人家一个王室伯爵家的纯血继承人,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
她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弯得更深了,“在看完沐熙舞剑之后,彻底沦陷。每天跟毛头小子似的,屁颠屁颠跟在她身后。”
噗——尔雅正喝着水。英国的水真硬,一口下去感觉再也不用补钙了,但她差点被呛死。她咳了两声,用手背胡乱擦了擦嘴角,声音都劈了:“什么?你是说那个约书亚——真是英国王室???”
小姐姐挑了下眉:“你不知道?”她的语气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他祖上当过美洲总督,爷爷当过海军大臣,往上数还是丘吉尔。他爸是伯爵,纯正的老米字旗。约书亚从小就读伊顿公学,小学到高中,蝉联学生会会长。”
尔雅的嘴张着,没合上。
“牛皮。”她终于憋出两个字。小姐姐牛皮克拉斯啊。沐熙你是真牛——这么好的跨越阶级的机会,一定要抓住啊。要是她,她直接跑得比F1还快。
小姐姐继续笑着看戏,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往事,把手机递过来。“你知道这哥们为什么刚才打断那个印度人唱歌表白吗?”
“为什么?”
“因为他也干过。”小姐姐划开屏幕,点开一个视频。“结果被沐熙装傻充愣糊弄过去了。同样的招数,同样的结局。”
视频开始播放。画质有点糊,但能看出是康河河畔。草地柔软,小桥流水,阳光把河面照得像碎了的金子。
一艘小舟缓缓漂在河上,船夫戴着平顶帽,一边撑着长篙,一边背诵徐志摩的诗句:“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字正腔圆,感情充沛,显然是练过的。背完了《再别康桥》,有人起哄“再来一个”。
船夫笑着摆手:“我是没了。但是,今天有一位绅士带来了新的表演。大家掌声欢迎!”
众人惊讶,环顾四周。那个身影从船尾站起来,从船底掏出一把尤克里里——约书亚。他的西装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了,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
约书亚不好意思地说了一句“献丑了”,清了清嗓子,开始弹唱。尤克里里的音色轻快明亮,和他平时那种矜贵的、不疾不徐的皇室口音截然不同。
他用中文唱,咬字相当标准,甚至带着一点江南的软糯:“杨柳堤,远方烟雨,情人言语,画船人未起。是谁在,花港观鱼,而我在看你…………杨柳堤,花未入泥,天作嫁衣,浓淡总相宜。我就在,断桥梦里,等与你相遇……”
尔雅直接“我去”了一声。少女心爆棚了,这是什么电影场景?异国他乡,康河之上,阳光,小舟,一个贵族继承人弹着尤克里里,专门去学你的语言,唱着家乡的《苏公堤》。这还不疯狂心动?乘客全在起哄尖叫,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个坐在船头、仰着脸的中国女孩身上——沐熙。
她静静地听着。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睫毛照成金色。毛衣的领子竖起来,风把她的黑发吹到嘴角,她没有拨开。唱完了,掌声和口哨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
沐熙站起来,认真地道谢。语气真诚,温和,不带一丝暧昧。
“你这首歌很好听。你让我想到了我的家乡,一个中国江南的小镇子。淡淡的清风吹来稻香,那是世界上最芬芳的味道。下次你来中国,一定要去我的家乡。”
约书亚抿着唇,耳尖红了。尔雅看着视频,嘴角抽了抽——这和说去见家长有什么区别。
乘客们还在起哄,有人喊“在一起”,有人喊“亲一个”。沐熙没接话。她开始招呼前方缓缓滑来的中国旅游团。毕竟《再别康桥》的含金量在这里,康河的中国人总比土著还多。
她朝那条船的方向挥了挥手,声音不大,但稳,用的中文招呼:“我也有首歌想送给大家。这是中国的一首经典。大家一起来好不好?!”
尔雅开始唱,挥着手:“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我家就在岸上住,听惯了艄公的号子,看惯了船上的白帆——”
沐熙唱歌,尔雅知道那是什么水平。但这次不一样,她的声音浑厚响亮,感情充沛,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掏出来的。没有了技巧的修饰,只剩下最朴素、最直接的情感。没有大白嗓。是真正的唱。
全船的中国人都跟着唱了起来,他们拍着手,声音越来越大,从康河上传到两岸,传到那座刻着徐志摩诗句的石碑前。船夫的脸上划过一丝被老外包围的尴尬,在英伦土地上居然能听到如此震撼的中文合唱。
约书亚站在船尾,抱着尤克里里,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尴尬,只有一种很轻的、很深的感慨:“你们中国人,真的很团结。”
沐熙把手背在身后,浅浅一笑,没有接话。
小姐姐把视频滑到下一个,噘着嘴:“沐熙真是装傻充愣第一人呢,搁这装呆子呢。”
尔雅没有看,她只是看着屏幕里沐熙站在船头唱歌的样子,眼睛里有光。那是比迟骋、比约书亚、比任何人的目光都更亮的光。她肯定想到了为年轻共和国牺牲的父母。他们都不懂。那是比个人的情情爱爱更伟大的感情。约书亚唱的是隐晦盛大的暗恋,沐熙唱的是荣光与思念。
到了现场,谁不想急头白脸地合唱一首《我和我的祖国》呢。
小姐姐还在翻视频:“还有一个更搞笑的。那游客里面一个中国大妈,后来唱嗨了,叉着腰指挥一群英国teenager大喊——”
“I love China! Follow me!”
声浪从手机小小的扬声器里炸开,震得人耳膜嗡嗡响。底下的那群魔童,全世界最难搞的群体,最叛逆、最不服管、最喜欢和主流媒体唱反调的英国青少年们,大笑着,扯着嗓子喊:“I love China——!”
一声接一声,像浪潮。他们甚至不知道中国在地图上的哪个位置,但他们喊得比谁都有劲。故意的,就是要和那些天天在报纸上骂中国的媒体对着干。
大妈的嗓门比他们所有人都大,像一尊移动的音箱,在康河的柔波里,在英国最古老最优雅的学术殿堂的倒影中,喊出了最朴素、最直接、最不讲道理的热爱。
“啊——!”
“啊~~~~~”
声浪冲破天际。尔雅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视频。嘴角有一点弧度,不是笑,是某种更深的、更沉的、不需要说出来的东西。
尔雅看着视频,嘴角抽了抽。心想,约书亚大概不知道,沐熙的心里装的东西太多了。康河的柔波装不下,尤克里里的琴声装不下,伯爵继承人的深情也装不下。伊顿公学十三年的精英教育,没有教过她——有些人,你追不上,不是因为跑得不够快,是因为她根本没有在跑。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远方。远方有稻香,有波浪宽的大河,有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而你只能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