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云海深处,浮空峰。
宋声声坐在峰顶的悬崖边上,双腿悬空,手里拿着一把银白色的、半透明的、像是光凝聚而成的剑——那是她的本命剑,也是她的一部分。剑身在她手中微微震动,发出低沉的、悠长的嗡鸣,像是在打哈欠。
她在等。
等她的丈夫和女儿回家。
她的丈夫叫梁胜,就是那个在山谷中躺了三千年、被她救醒、然后和她一起飞升的前天君。现在的他,修为已经恢复到了仙君境,在仙界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人物。他不再是那个威严的、高不可攀的天君,而是一个——奶爸。
一个整天被女儿骑在脖子上、被女儿揪着头发当缰绳、被女儿用口水糊了一脸的奶爸。
她的女儿叫梁小剑。
名字是她起的。
当年梁胜问她:“孩子叫什么?”
她想了想,说:“叫小剑。”
梁胜愣了一下。“小剑?你是认真的?”
“认真的。”她说,“我是剑,她是我生的,当然也是剑。小剑,挺好的。”
梁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她那双认真的、清澈的、不像是在开玩笑的眼睛,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太了解她了。她认定的事情,九头仙牛都拉不回来。一往无前是她的道念,起名字也是一样。
于是女儿就叫了梁小剑。
小剑今年三岁。
三岁的仙界幼儿,已经能跑能跳能说话能捣蛋。她继承了宋声声的剑体天赋,生下来就有一副比精钢还要坚硬的身体,三岁的身体已经比普通仙人的灵器还要结实。她也继承了梁胜的修炼天赋,三岁就已经是筑基境——不是人间的筑基境,是仙界的筑基境,相当于人间的元婴境。
但她的心智,还是三岁小孩的心智。
这就很要命了。
一个拥有元婴境破坏力的三岁小孩,能把一座仙山拆成碎片,能把一条仙河搅得翻江倒海,能把一片仙林烧得寸草不生。而她的父亲,那个曾经的天君、现在的仙君,不但不管她,还帮她拆山、帮她搅河、帮她放火。
宋声声觉得自己的头发在一天一天地变白。
她不是真的在生气——她是一把剑,剑不会真的生气。但她会“假装”生气,因为她发现,每次她板起脸、拿起剑、追着他们打的时候,梁胜和小剑都会笑得特别开心。那种笑声,比仙界的任何音乐都好听。
所以她每天都追着他们打。
从浮空峰的东边追到西边,从西边追到南边,从南边追到北边。整个浮空峰都成了他们的游乐场,山峰被削平了好几座,云海被搅散了好几片,连隔壁仙岛的邻居都跑来抗议过好几次。
但宋声声不在乎。
她在乎的只有两件事——第一,梁胜和小剑开心。第二,她追到他们之后,要假装打不过他们,被他们反制,然后三个人一起倒在云海里,哈哈大笑。
这是他们的日常。
这是他们的幸福。
“妈妈——妈妈——我们回来了——”
远处传来一个奶声奶气的、清脆的、像是银铃一样的喊声。
宋声声抬起头。
天边,两道身影正在飞速接近。一道是白色的,高大挺拔,衣袂飘飘,仙风道骨——那是梁胜。另一道是银白色的,小小的,像一颗流星,在天空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尾迹——那是小剑。
小剑飞在前面,梁胜飞在后面,落后她大约十几丈,像是在追她,又像是在给她护航。他的脸上带着笑,那种笑容不是仙君该有的威严笑容,而是一个父亲看着女儿在前面疯跑时那种宠溺的、无奈的、幸福的笑容。
小剑飞到宋声声面前,猛地刹住,悬停在半空中。她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上沾着不知道从哪里蹭来的泥土,衣袍上破了好几个洞,左手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棵仙树上折下来的树枝,右手拿着一颗发光的、像宝石一样的东西。
“妈妈你看!”小剑举起右手,把那颗发光的东西递到宋声声面前,“我捡到的!好看吗?”
那是一颗仙兽的内丹。
从灵气的波动来看,至少是一只金丹境仙兽的内丹。金丹境的仙兽在仙界不算强,但也不是一个三岁小孩能随便对付的。宋声声接过那颗内丹,放在眼前看了看,然后看向梁胜。
梁胜已经飞到了她身边,落下来,站在她旁边。他的衣袍也是破的,头发也是乱的,脸上也有泥土,看起来和小剑差不多狼狈。他看到宋声声的眼神,立刻举手投降。
“不是我帮她打的。”他说,“是她自己打的。我只是在旁边看着。”
宋声声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很真诚,真诚得不像是在撒谎。
她转头看向小剑。“你自己打的?”
小剑用力地点了点头,小脸上满是自豪。“它要咬我,我就打了它一下,它就死了。爸爸说我很厉害!”
宋声声沉默了一瞬。
金丹境的仙兽,被三岁的小孩打了一下就死了。这个小孩是她的女儿。她是应该骄傲,还是应该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