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立青一中就把正式的毕业纪念相册发到了每个人手里。
那本浅蓝色硬壳册子。封面烫着一行纤细的银字——立青一中2026届高三（1）班。翻开第一页，是整栋高三楼的大合影，人头攒动，校服成片；第二页，才是只属于他们一班的班级照，所有人挤在树下，笑得肆意又张扬。
大家心照不宣，在霍屿该站的位置空出一小片空隙，没人刻意去填满，就好像他只是临时走开，下一秒就会笑着冲回镜头里。
温言抱着相册翻了一遍又一遍，指尖在他和林锦的合照上停了好久。照片里，他歪头笑得没心没肺，林锦侧脸对着镜头，目光却轻轻落在他身上，温柔得藏不住。
“看这么久，舍不得合上？”林锦站在他旁边，顺手帮他把翘起的页角抚平。
温言抬头冲他笑，眼睛亮晶晶的：“你看你，拍照都不看镜头，只看我。”
林锦低声笑：“看你就够了。”
周围同学也都在互相传看相册，有人小声感慨，有人笑着打闹，有人悄悄红了眼眶。
高考还没到来，离别却先一步写在了纸页上。
周杰站在讲台上，看着底下叽叽喳喳的少年少女，语气轻缓：“相册发下来，算是提前给你们的毕业礼。接下来安心高考，别的什么都别想。考完，咱们再好好聚。”
那本沉甸甸的相册，被温言小心翼翼放进书包最里层，像是把一整个高三，都妥帖收好。
高考的日子，在所有人的期待与紧张中，如约而至。
那几天，中的校园里格外安静。送考的老师穿着红色的T恤，手里拿着向日葵，笑着对每一个学生说“加油，旗开得胜”；家长们站在校门口，手里拿着矿泉水和毛巾，眼神里满是担忧和期盼。
温言走进考场的时候，林锦紧紧牵着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让他瞬间安定下来。
“别紧张，就当是一次普通的考试。”林锦低头，在他耳边轻声说，“你平时学得那么认真，肯定能考好。”
“我知道。”温言点点头，却还是忍不住心跳加速，“就是有点怕考砸了，去不了北京。”
“不会的。”林锦捏了捏他的手，眼底满是笃定，“就算去不了北京，我也陪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进考场前，林锦从口袋里拿出一枚小小的平安扣，塞到温言手里：“戴着，保平安。”
平安扣是林锦的奶奶给他的，据说能保佑考生顺顺利利。温言把平安扣攥在手心，温热的触感让他心里踏实了不少，他抬头对林锦笑了笑：“你也加油，省状元肯定是你。”
“好。”林锦看着他走进考场，站在原地，直到看不见他的身影，才转身离开。
高考三天，过得飞快。
语文、数学、英语、理综，每一场考试，温言都发挥得平稳。拿到试卷的时候，他深吸一口气，把霍屿的平安扣攥在手心，想起林锦的话，想起大家的鼓励，原本紧张的心情渐渐放松下来。
遇到不会的题，他就先跳过，等做完会的再回头思考；遇到熟悉的题型，他就仔细审题，认真演算，生怕漏掉一个步骤。
考试结束的最后一天，温言走出考场，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树荫下的等他林锦。他跑过去，扑进林锦怀里，声音带着雀跃：“我感觉考得挺好！”
林锦伸手接住他，把他怀里的书包接过来，替他擦了擦额角的汗：“那就好。等成绩出来，我们就去旅游，放松一下。”
“好！”温言点点头，心里想着，要和林锦去看海，去看星空，去完成和霍屿的约定。
接下来的日子，是等待成绩的煎熬。
温言每天都抱着手机，刷新着省教育考试院的官网，却又不敢看，怕自己考得不好。林锦就陪在他身边，每天给他做他爱吃的菜，陪他刷题，看电影，让他暂时忘记等待的焦虑。
终于，在六月下旬的一个午后，成绩公布了。
出成绩那天傍晚，班级群瞬间炸了。
周杰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成绩都查到了吧？自己把分数发到群里，不用有压力。林锦就不用发了，省状元，全校都知道了。】
一群人立刻“哈哈哈哈”刷屏，跟着就是一连串分数刷屏，一班的学生都考上了重本，有好几个七百分以上的。
周杰没有在群里多说，而是一个个私聊，根据每个人的分数、位次、性格和兴趣，耐心给出志愿方向：
哪个稳妥，哪个冲一冲，哪个专业更适合，哪个城市更合适。
连平时成绩不起眼的同学，都得到了细致又真诚的建议。
陌桑面对清北的诱惑，犹豫片刻，最终坚定选择——中国政法大学，法学专业。周杰只回他：“遵从本心，比什么都重要。”
温言的分数够不上顶尖，却稳稳能上北京理工大学，和清华在同一座城市，距离不远，想见就能见。
林锦没有任何犹豫，志愿表上只填了一行：
清华大学，计算机类。
省状元的选择，毫无悬念。
填完志愿的那一刻，所有人心里那根紧绷了三年的弦，终于彻底松开。
填完高考志愿的那个傍晚，立青一中校门被落日染成了暖金色。周杰提前联系的私房菜包厢里，暖黄的吊灯悬在圆桌上方，光线柔和得像一层薄纱，将少年们脸上尚未褪去的青涩与即将奔赴前程的期待，都妥帖地包裹起来。
几桌圆桌挨在一起摆放，桌上的菜色渐渐摆满，红烧狮子头、糖醋里脊、清炒时蔬、老鸭汤……都是一中周边最地道的家常味，也是大家高三这一年偷偷在外面解馋的常客。啤酒箱、果汁瓶、果酒摆在桌角，冰过的啤酒瓶壁凝着水珠，顺着瓶身滑落在桌垫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没有了高三课堂上的严肃约束，没有了高考倒计时的紧绷压迫，少年们彻底卸下了所有伪装。男生们率先热闹起来，比较皮的张磊举着啤酒瓶站起来，嗓门洪亮：“周老师，我敬您！这一年您跟着我们熬夜批卷，还总给我们带吃的，您辛苦了！”
周杰笑着端起面前的果汁杯，跟他轻轻碰了一下：“小子，别光顾着敬我，也好好敬敬身边的同学。往后各奔东西，能再聚在一起不容易。”话音刚落，他又补充了一句，“适量饮酒，别喝多了闹笑话。”
“知道啦周老师！”男生们齐声应着，却还是忍不住互相劝酒。林锦坐在温言身边，身形挺拔，眉眼温和，却始终没怎么动酒杯，只是偶尔抿一口果汁。他的目光几乎全程落在身边的少年身上，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温言牢牢护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温言今天穿了一件衬衫短袖，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平日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因为期待和放松，显得格外灵动。他被身边的同学轮番搭话，前桌的李阳举着啤酒杯凑过来，笑着说：“温言，平时你总跟林锦黏在一起，今天单独敬你一杯！祝你高考超常发挥，跟林锦一起去北京！”
温言脸颊一热，连忙端起面前的果汁杯，跟李阳的啤酒杯轻轻碰了一下：“谢谢李阳，也祝你前程似锦！”
“果汁可不够意思！”李阳故意打趣，“得喝啤酒，不然不给面子啊！”
周围的同学跟着起哄，温言从小就没怎么喝过酒，面对众人的起哄，一时有些窘迫，下意识看向林锦。林锦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低声道：“喝一杯没事，别多喝。”
得到林锦的默许，温言才接过同学递来的啤酒杯。冰啤酒入喉，带着一丝苦涩，还有淡淡的凉意，呛得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脸颊瞬间泛起浅红。可架不住热闹的氛围，接下来又有几个同学过来劝酒，温言抹了把嘴角的酒渍，硬着头皮又喝了两杯。
几杯冰啤酒下肚，温言的身体渐渐热了起来，脸颊像被火烧过一样，染上了一层浓郁的绯红。原本就活泼的性子，在酒精的作用下愈发黏人，他的眼神渐渐变得迷离，像蒙了一层水雾，视线却死死黏在林锦身上，半步都不愿离开。
他伸手拽住林锦的衣袖，轻轻晃了晃，声音软糯：“林锦，我有点热……”
林锦低头，伸手替理了理衣领，指尖不经意碰到他温热的脖颈，感受到他肌肤下的脉搏跳动，心头微微一软。他伸手将桌上的果汁杯推到温言面前，低声道：“喝果汁，别再喝啤酒了。”
温言点点头，拿起果汁杯小口抿着，可没过多久，又有同学端着酒杯过来，笑着说：“林锦大神，你也不帮温言挡挡，我们跟他喝一杯，祝他高考考出好成绩！”
林锦伸手轻轻按住温言的手腕，替他挡下那杯啤酒，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他酒量差，喝多了会难受。这杯我替他喝。”
话音落，他端起温言面前的啤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冰凉的啤酒顺着喉咙滑下，带着淡淡的苦涩，他却面不改色。周围的同学忍不住惊呼：“林锦牛逼！果然是省状元苗子，喝酒都这么痛快！”
温言看着林锦喝完啤酒，喉结滚动的模样，心跳莫名快了几分。他伸手拉了拉林锦的衣角，小声抱怨：“你别替我喝啊，我能喝的。”
“听话。”林锦低头，在他耳边轻声说，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耳廓，让温言的脸颊更红了。
包厢里的气氛越来越热烈，有人拿着手机给大家拍视频，记录下这最后的相聚时刻；有人凑在一起讨论志愿，说着对未来大学的期待；女生们则围坐在一起，轻声聊着护肤、穿搭，还有对大学生活的憧憬。陌桑坐在角落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杯果汁，安静的听着。
张磊端着酒杯走到周杰身边，认真地说：“周老师，这一年多亏了您，我们高三一班才能这么团结。谢谢您。”
周杰看着眼前的少年们，眼眶微微泛红，他拍了拍谢诀的肩膀：“你们都是好孩子，老师为你们骄傲。不管以后去哪，都要好好做人，好好做事。”
包厢里的欢声笑语，夹杂着碰杯的清脆声响、少年们的爽朗笑声，还有偶尔传来的几句小声啜泣，交织成一首独属于高三一班的离别曲。温言靠在椅背上，看着身边的林锦，看着对面的陌桑、谢诀，看着满桌的菜肴和暖黄的灯光，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酸涩的情绪。
他知道，高考结束，毕业散伙饭吃完，他们就要各奔东西了。曾经挤在同一间教室刷题、打闹的日子，就要成为回忆了。
可身边的林锦，还在。
温言转头看向林锦，林锦正好也在看他，四目相对，温言的心跳又快了几分。他忍不住伸手，轻轻戳了戳林锦的脸颊，小声说：“林锦，以后我们还能天天在一起吗？”
林锦伸手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而干燥，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声音温柔而坚定：“嗯，一直在一起。”
那一刻，温言心里的酸涩，瞬间被一股温暖的爱意填满。
聚餐结束时，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整条街道。树叶在夏末的晚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昏黄的路灯将路面照得斑驳陆离，像一幅流动的油画。
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离开，互相说着“常联系”“放假一起约饭”。陌桑跟林锦、温言道别，他的脚步很轻，像一片飘落的树叶，临走前拍了拍林锦的手臂，轻声道：“看好温言，别让他喝太多，闹起来就麻烦了。”
林锦微微点头，眼底带着笑意：“放心吧，我会的。”
包厢里很快只剩下温言和林锦两人。温言已经彻底醉了，浑身的力气都挂在林锦身上，手臂紧紧搂着他的脖颈，脸颊软软地蹭着他的颈侧，呼吸间带着淡淡的啤酒味和果汁的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