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银星的余光注意到了超越自己的对手,一下紧张了起来。
不行,她不能就这么在半决赛输掉。
作为一门追求投资回报率的生意,如果不再能跑赢,是不是随时会被抛弃?
这个令路银星毛骨悚然的想法,让她在动作变形的情况下,靠着一股子拼命的精气神,在后半程的五十米奋起直追。
终于,路银星以13秒01,在小组中第三个冲过终点线。
看着大屏幕上的实时成绩,路银星默默低下了头,双手撑在膝盖上,不停地喘着粗气。
这成绩太差劲了!
路银星最近半年来,从来没有跑出13秒,今天是第一次。
而更糟糕的是,路银星现在能否进入决赛的资格,完全掌握在了别人的手中。
决赛的八名选手,分别是取三组半决赛的前两名,以及剩余选手中成绩最快的两名。
路银星是小组第三,只是有概率被补递进决赛。
跑道上,半决赛第二组的运动员们正在起跑线上做着最后的准备。
和路银星站在一起的黄教练的脸色不太妙。
“这个成绩国二新纪录都不达标啊。今天的动作也变形得厉害,之前好不容易改正的毛病,又冒出来了。”他神情有些焦虑,“也不知道能不能决赛......”
女子100米项目的国家二级运动员标准在去年年底重新修订过,从13秒04提高到了12秒87。
按照这个标准来说,路银星这场的发挥差得确实不是一星半点儿。
砰——
发令枪响,第二组运动员们在跑道上飞奔而出。
路银星一言不发地看着场上的局势,耳边黄教练的碎碎念变得模糊。
短短十几秒,又一场半决赛落幕。
路银星紧张地看着屏幕上的成绩公示。在看到小组第三的成绩是13秒08的时候,悄然松了一口气。
呼。还好,还有机会。
只是,这种命运被别人拿捏的感觉让路银星心里格外堵得慌。
“还有一组,我们还是很有希望进决赛的。你今天是有点儿中暑,还是担心脚伤?还是......”
教练黄力不是那种总爱骂人的类型,但一焦虑,他话就更密。
更不必提,黄力平时就挺爱唠叨的。
“路银星,你在听我说话吗?”黄教练看着心不在焉的路银星,在她面前晃了晃手。
“抱歉,黄教练。”路银星不知道怎么和黄教练讲话,干脆顺着他的借口离开了,“我确实不太舒服,去一趟洗手间。”
“啊,好。你要是真不舒服,记得找随队的宋医生看看。”黄教练关心道。
路银星逃也似的钻进厕所隔间里,关上门,想把热闹的比赛也隔绝在外。
她其实有些害怕了。
害怕看第三组的成绩,害怕可能即将到来的失败,害怕自己被再次抛弃......
就像八岁时被送回福利院一样。
路银星对黄教练的感情很复杂。
毕竟,刚入队的时候,路银星是个只会凭借本能跑步的人,要改的技术动作一大堆。
黄教练虽然意见一大堆,但每次确实是不厌其烦地教导纠正她动作的每一个细节。
一开始,黄力并不是推着路银星要成绩的类型。
但随着路银星开始一路高歌猛进地崭露头角,黄教练肉眼可见地越来越在乎冠军头衔,三句不离成绩。
洗手间的隔音实在很差,比赛结束后成绩播报的广播声一点儿也拦不住。
在试图仔细听清和强迫捂上耳朵的犹豫之间,成绩先一步钻进了路银星的耳道。
第三组第三名的成绩,比她慢了0.12秒。
她晋级了。
有惊无险,路银星以第七名成功补递进了决赛。
路银星深呼吸调整心态,却被混杂着消毒水和臭气的厕所味道呛得直咳嗽。
她看着镜子里狼狈的面庞,烦躁的情绪翻涌上心头。
真是诸事不顺!
-
两个小时后。
J省青少年田径锦标赛,女子100米,15-16岁组决赛开始了。
因为是第七名补递进决赛的缘故,路银星被安排在了第一道,看不见大部分对手。
路银星在起跑器前附身蹲下,双手呈八字撑在地上,右腿在前,左膝跪地。
在寂静的准备时刻,今天听到的那句话,如梦魇般再度在她的耳边响起——
“她好几年都没被领养呢......又给她送回福利院了......被丢过的猫猫狗狗捡回来,再怎么打也不会跑。她也一样......”
那些话像是一枚钉子,就算拔掉了,也在心脏这块木板上留下了痕迹。
“预备——”裁判发出指令。
路银星烦躁地调整了下姿势,将身体重心前移。
这个起跑前的准备动作,她做了无数遍。
紧接着,就会是发令枪的爆炸声。
砰——
路银星随即蹬地而出。
可下一刻,耳边是一道刺耳的哨声,生生将路银星的脚步逼停。
等等!
刚才的枪真的响了吗?
路银星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仍然举着发令枪指向天空的裁判。
代替本该飘起的白烟的,是一张明晃晃的犯规红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