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一声,包间的门忽然被打开。
冯度慈像座位底下安了弹簧般火速背过身去。
“两位老板吃完没啊?”男人手里还端着几碟菜,侧过半边身子草草往里探了探,“吃完麻烦自己去前台结一下账,后面还有好多人要来啊。”
她僵直着背,回道:“知道了。”
这农家乐还真是态度坚定,金钱大法就奏效了一阵子,上完菜照旧该催客就催客,丝毫不会把人当皇帝供着。
冯度慈早有心理预期,可为什么此刻浑身不自在,跟做贼心虚了似的——还是团伙作案。
而她的同伙面色不虞,淡定地用餐巾纸抹了抹嘴角,走到她身侧向她伸出手,“程松已经在外面等着了,我们走吧。”
冯度慈搭上柏衡清的手起身。指尖感知着他掌心惯常比一般人要低的温度,心像是被泡进凉白开里,那股别扭逐渐平复下来。
原来刚刚真的只是因为忽如其来的开门声才慌乱的。
她用余光瞥着两人并肩行走时偶尔相错的手,莫名地笑了笑。
什么嘛,还以为是因为距离太近。
冯度慈自顾自又消解一桩心事,目视前方好山好水,心中轻快。
全然没留意到旁边的年轻男人侧着脸,耳根缓缓浮出血色。强装的镇定已瓦解了大半。
柏衡清的指骨蹭到冯度慈无名指的戒指。金属的质感坚硬而冰凉。
他悄然收紧了拳头,又慢慢松开。
好想牵住她。
两人各怀心思地同行至车旁。
有爆胎拖车事故在前,程松知趣地没多过问,贯彻寡言力行的原则,将空调温度和灯光调到最舒适的程度,放起节奏舒缓的爵士乐,极力想铺垫一个恰当的交谈氛围。
他暗中向柏衡清点点头,眼神里写的全是“清哥别担心,最强辅助来了。”
柏衡清摆了摆手,程松目光如炬,如同接到什么刻不容缓的重要通知般,动作迅速地摁下中控台上的某个按钮。
车内挡板丝滑地下移,彻底隔绝开前座与后座。
柏衡清无言地扶了扶额。
怎么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冯度慈见状问:“怎么了,你有话要跟我说?”
“没。”他替她调了调靠枕的位置,语气放轻,“想让你休息得更好点。”
“今天一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啊,挺好玩的。”冯度慈靠在椅背上,放松了身体,“我不觉得累。”
话是这么说,她也的确没感到辛苦,但悠扬冗长的爵士乐好似催眠曲,醇厚的小号声与钢琴音像在给她的大脑做按摩,让她意识模糊,眼皮一点一点沉下去。
“柏衡清……”
“嗯?”
“我们下次再一起出来玩吧,”冯度慈闭着眼,即将陷入睡梦前的话音调模糊,“我们……再多交换点真实,再多了解对方一些吧。”
柏衡清轻轻扶住她的头,摁下车门侧的按钮。靠椅升起脚托,逐渐倾斜为适宜睡眠的角度。
“好啊。”
他垂眸看着她,等她的呼吸彻底平稳规律。
“小慈,你不要反悔。”
冯度慈睡了一路,醒来时车子已停稳在静榕村外的街道口。
她打了个哈欠,问:“什么时候到的?”
柏衡清摘了无线耳机,侧过身,笔记本电脑的莹莹白光没了遮蔽物,直直打过来。她本能地眯了眯眼,看清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英文。
“刚刚到的,没多久。”他合上电脑屏幕。
“直接叫醒我不就好了,”冯度慈有些不好意思道:“不然妨碍你工作。”
“没有妨碍。”柏衡清的目光在微弱的车顶灯映射下显得很轻柔,“我想让你多睡会儿。”
“而且,在你身边工作,我很安心。”
“嗯,”冯度慈对这点很认可,毫不客气地说道:“我的确能给人安全感。”
“这不是我自夸啊,是古意灵说的。她上高中的时候有段时间经常失眠,偏偏在我旁边就容易睡着。所以那会儿她经常在周末晚上从家里偷溜出来找我。”
“冯小姐比安眠药还灵?”柏衡清莫名挑着尾音调侃了一句。
他问:“我也偶尔会失眠,到时能向你寻求帮助吗?”
“可以啊,”冯度慈一口应下,“我会看管你,直到你睡着为止。”
柏衡清笑起来。
“好可惜,”他半真半假地叹口气,“好想马上就能被冯小姐看管。”
“可我待会儿还要去趟公司,大概凌晨才结束。”
“以后我会稳定下来,尽量保持在十点或十一点钟回家。”
冯度慈本来已经下了车,闻言又转过身透过车窗跟他说:“其实你不用这么折腾的。
“已经过去将近一周了,柏昌应该暂时不会追查了吧。你住公司附近,或者直接回别墅会更方便。”
“别墅太冷清了,空荡荡的。我不用等别人回来,也没有人等我回来。”
柏衡清微微敛下眉眼,一时竟显得有些委屈,“不能给我个机会,让我等你回家吗?”
冯度慈想到他那混乱的家庭状况,于心不忍。那种寂寞她也懂。
“好好好,”她连声应着,“你喜欢住你就接着住。”
“但能够轮到你来等我回家,我得多忙啊?”
事实证明,话不能乱说,指不定哪天一语成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