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说自己已经办了□□不用补办?这肯定不行。
柳岚江替她回答,“是不方便吧?因为在旧金山和上海都没有合法的身份,所以不方便办理,对吧?”
“我有合法身份…”
“你还死鸭子嘴硬!”柳岚江猛地一拍桌案。
他名字听着风花雪月,实则是军校出身,又有个行伍经历,手劲极沉。这一拍杯盖被震得陡然跳起,惊得周弥心头一紧,心腔咚咚乱撞。
论急智,她素来不差,可一遇上粗豪悍烈或者特别英武的人物,心防便先弱了几分,脑子就转的不如平时快,当初初遇阿勇时也是这般情状。
柳岚江受过刑讯训练,眼力远非阿勇之流可比,只一眼瞧去,便知眼下正是攻破她的绝佳时机。
他站起身,走到周弥身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抬起头,看着我!”他命令道。
周弥不情愿地抬起头。
“看着我!”他加大声音。
“你凶什么呀!”周弥站起来,跺了下脚,用很孩子气的语气说,“你很好看吗?为什么非要强迫人家看你。”
这反应让柳岚江有些措手不及:“我没有…”
“你怎么没有?你明明命令我看你。”
柳岚江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一丝被打乱节奏的无奈:“我的意思是,我确实需要你看着我,但并不是因为我长得好看才要你这么做。”
她又跺了跺脚,“既然并不好看,为什么非要别人看,这可不是一件道德的事。”
胡乱栽赃是她拖延时间的小技巧,她不擅长面对威慑力强的环境,就先打破它,这样才能释放智慧,筹备接下来的胡说八道。
柳岚江摸摸脑袋,“我并非……”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一拍桌子,“回答我的问题!不要以为胡搅蛮缠可以逃避。”
“什么问题?”此时她的紧张感已经舒缓了很多,感觉蓝条已经加载完成,可以放技能了。
“为什么没去补办护照?”
她淡淡道,“一些家私,无可奉告。”
“好一个无可奉告,你要知道,我是代表政府在调查你的身份,你以为这是无可无不可的事?”
"咳咳咳…"
之前在同学会上,她用这招还可以,毕竟大家没有立场非要她抖露家私,但面前这个人代表公权力,她确实没办法对抗。
周弥看着柳岚江锐利的目光,轻轻叹口气,眼底瞬间染上一层委屈与怯懦,声音也软了下来,字字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开始狂飙演技:
“是这样的,我,我其实是个私生女,所以在国内一直没有户籍。”
她垂着眼睫,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在国外的时候,我和一个男人订了婚,他外表看着温文儒雅,谁知订婚后才知道他有躁郁症,一旦发起病来,就对人拳脚相加。我回国,很大一方面原因是想逃避这个人,谁知在轮船上,才听说这个人在上海根基也很深,我一直躲躲藏藏,就是怕被未婚夫一家知道我回来了,所以我才不敢去官府补办任何证件,只想暂时避避风头。”
她感觉自己在没有镜头的时候,演技还真不差,直到柳岚江递过一方手帕,她才感觉到腮边微痒,抬手一摸,原来眼泪早已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滑落了。
柳岚江的语气柔和了几分,但并没有放松警惕,依旧追问道:
“可你现在在上海滩也算大出风头,办制片厂、搞电影,名声不小,你未婚夫怎么会不知道你回来?”
周弥立刻接住话头,擦了擦眼泪:
“那不一样。以前我籍籍无名,无权无势,才会被他们随意欺负、拿捏;现在我有了自己的事业,有了一定的社会地位,他们又如何能再轻易欺辱我呢。所以说,女人一定要有事业,不然在这个世道,被男人欺负,要去哪里说理呢?”
她说的楚楚可怜,柳岚江的态度又柔和了不少,他点点头,正要再说什么,门忽然被推开,一个三十上下的男人缓步走了进来。
他身着笔挺的海关总署制式制服,肩章上的标识彰显着高于普通稽查人员的职级。
柳岚江起身恭敬地喊了一声:“局长。”
被称呼局长的人点点头,目光落在周弥身上。
“周小姐,”他笑了笑,语气很和善,“外面有位威廉先生,正在外面等你。”转而对柳岚江道,“岚江,问得也差不多了吧。”
柳岚江本来确实问得差不多了,但一听到威廉在外面,想来是刚才那位美国人来作保,反倒不肯干了。
他一咬牙,愤然道:“洋人很了不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