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被杰森从床上拽起来的时候，脑子还是糊的，灵魂还停留在昨晚那个关于小甜饼的美梦里。

“艾格！起来了！我们得谈谈（We need to talk）！”

好熟悉的话呀……这小子搁着装什么呢！

我眯着眼睛看他，一时间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噩梦：“……现在几点？”

“六点半！”

“六点半……连你上学的时间都不到……”我倒回床上，把头埋进枕头里，“正常人这个点在睡觉。”更何况是我这样的不正常人。

杰森把我又拽起来，双手按着我的肩膀，表情严肃得像在审犯人：“我不是正常人！你是吗？”

我眨了眨眼。这话问得……我确实不是。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你晚一点不是要上学吗？”求生欲让我立刻清醒，我试图用布林布林的大眼睛和现实的压力击退他。

“所以现在才有空！”杰森理直气壮，一把把我从被子里薅起来按在椅子上，自己盘腿坐在对面，双手抱胸，摆出一副审讯的狠厉架势。

“现在，说吧。”

我揉着眼睛，困得想死：“说什么？”

“别装傻！”杰森瞪我，那眼神像是要把我身上盯出两个洞来，“这段时间太忙了——又是社死又是道歉信又是新来的姐姐——差点把你这小子干的好事给忘了！”

他冷笑一声，掰着手指一条一条地数：

“你明明早就知道提姆他们的秘密身份但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眼睁睁看着我写他俩的同人文。”

“你明明也知道布鲁斯的真实身份，知道他就是蝙蝠侠，却还是向我安利蝙布让我脸面扫地。”

“更加过分的是！你明明知道我在写同人，也知道布鲁斯他们在偷看，不仅不告诉我还和他们一起指指点点看我好戏！”

“你对得起我吗！”他字字泣血，说得我所剩无几的良心都要痛了。

我尴尬地挠挠头。

哦豁，小傻子终于开智了。

“还有蝙蝠洞那晚！”杰森越说越激动，声音都拔高了，“我都看见了，你就——就你站在旁边，一脸‘终于来了’的表情！像看了场电影！还是二刷的那种！”

我摸了摸鼻子。这个形容……还挺准确的。

杰森凑近我，几乎鼻尖对鼻尖，那双熬夜熬得发红的蓝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我，每一条血丝都像要把我的灵魂看穿。

“你一直都知道，从一开始就知道。”

他的声音低下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你不是八岁。你什么都知道。你一直知道真相，却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写了三个月。”

“……你到底是谁？”

我叹了口气。

这口气叹得很长，像把这三个月的糟心一起吐出去。说实话，我真该找他算账才对——要不是为了他，我能天天睡不好觉？

“如果我说了，”我慢慢开口，语气比想象中冷静得多，“你会信吗？”

杰森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他上下打量我，像是在评估一个陌生人：“你先说，我再看信不信。”然后偷偷将椅子往离我更远的地方挪。

我露出一个“和谐友爱”的微笑。

行吧，这很杰森。作为一个在哥谭街头长大的孩子，“信任”这个词对他来说从来都不是免费的。他能问出这句话，已经是在给我开亲情价了。

“如果我说，我来自另一个世界，你信吗？”

杰森表情在短短几秒内经历了“你在逗我”到“你好像没在逗我”再到“我是不是还没睡醒”的三级跳。

刚知道家人们都是义警，现在又听到和他玩了很久的好朋友是个外星人——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是真的？

他缓慢地摇头，一双眼睛死死地黏在我身上。

“不，不可能——好吧，也有可能——”

“……你继续说。”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不给他缓冲时间。

“那个世界里，韦恩家和这里完全不一样。”

“[布鲁斯]是蝙蝠侠——这一点你知道，那个世界也一样。但其他的……”我顿了顿，组织语言，“那个世界里，[迪克]，或者说理查德·格雷森，就是你在相册里看到的那个穿马戏团制服的孩子，是他收养的第一个孩子。他父母去世后，布鲁斯收养了他。他是罗宾，是夜翼，是整个家的长子。”

杰森的眼睛睁大了。我能在他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的倒影——一个憋笑、正在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小孩。

哦不对，是正在一本正经说实话的小孩，我可从头到尾一个假话都没说。

“然后是你——”我指了指对面呆若木鸡的杰森，“不对，是‘那个世界的你’。[杰森]，第二个罗宾。[你]在街头被布鲁斯发现，带回庄园，成为了这个家的第二个孩子。”

杰森的嘴张开又闭上。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又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存在。

“那个世界的……[我]？”

“嗯。”艾格尼斯点头

“第二个孩子？”

“对啊。”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是他自己选择的孩子，和达米安、和提姆、和迪克一样，都是这个家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他的耳朵尖有点红。

“……然后呢？”他的声音闷闷的，“那个世界的[我]，后来怎么样了？”

我没有立刻回答，脸上的笑意也随着他的问题一点点收敛在眼里。

没等到我回答的杰森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不太好，对吗？”

“……嗯。”

“没关系的，说啊，”他说，声音有点发紧，“我准备好了。”

“……[你]死了。”

空气凝固了。

“被小丑，撬棍……”我的声音很轻，轻到也许没打算让他听见，“一场爆炸里。[布鲁斯]找到你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杰森在我的言语里失去了表达的能力，或者说，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坐在那里，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像。那双尚且没被我熟悉的情绪盈满的蓝眼睛直直地盯着我，但我不知道他在看什么——是我，还是那个遥远的、被撬棍和爆炸填满的画面。）

“……然后呢？”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我看着他，本该感同身受的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奇怪的情绪。伤感？这个东西我已经在另一个世界消化过了。是一种更复杂的、更加庞大的东西笼罩在他身上，而我猛然间在樊笼外清楚看见，于是我个人的感受无足轻重。

那些悲伤的痛苦的可怕的事。

在这个世界，没人会再书写了。）

“然后你复活了。”我说，深吸一口气。语气轻松了一点，“从坟墓里爬出来，成了红头罩，回来找布鲁斯算账。”

杰森原本难过的表情裂开了，指了指自己：“[我]……我找[布鲁斯]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