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越执明反问,“可是他……”
众人反倒沉默,目光如炬,纷纷盯着他。
“哦。”越执明乖乖闭了嘴。原来这是不能说。
“这时便有人议论,会不会祁长老他,也许可能大概……他根本不适合我们明心宗?毕竟除明心宗外,普天之下这样的痴人还挺多的,不过祁长老从小长在门中,还是掌门亲自抱回来收做二弟子。说他不适合明心宗,多少有点……”
越执明懂这样的心情:“有些话可以自己提,但别人不能说。”
“师弟聪慧。”
越执明面上笑笑,心中只道:真是自讨苦吃。
这时偏有弟子插话道:“谁说的没人喜欢祁夙霜的,我就觉得他挺好啊!’
众人侧目,一个年长些的弟子吊儿郎当:“你们想啊,不是每个妖魔都能被渡化,不是每一种痛苦都能被理解。若是潜入一魔头的记忆明白他经历了什么需要十天,而制服他再斩首只需十秒——省下的时间可供再除几百个这样的魔头,那又当如何呢?我们明心宗教义中题的是慈悲渡化,不是不准杀人。固然杀掉他们只能让灵魂消散于世间,天长日久,世间灵气必然失衡。可这世间人人都在杀,我们的努力又有什么意义?”
众弟子听此言,议论纷纷,有人看似瑟缩却轻微点头,有的则恶狠狠盯他让他闭嘴,虽态度不一,却也没人敢直接说他说的对。
越执明心下了然,即便在明心宗内部,杀与不杀也是永恒不息的争论。
“咳咳。”那讲祁夙霜前尘旧事的师兄刻意咳嗽两声,努力把话题扳回来。杀与不杀的争辩太过敏感,不如继续关注长老八卦,“我记得有一次,祁长老明明没出任务,却三天三夜都没回来,一时间人心惶惶,门派派出人寻找。结果到了第四天早上他却自己回来了,我们问他去做了什么。他说……”
弟子脑海中不由浮现出那天祁夙霜的面容。
腰间还是那么多个铃铛,沉甸甸坠着,静悄悄也不响。身上的明心宗制服少见染了些灰尘,他眼睛扫过众人,想要开口,却又止住。
过了会他低下头,轻轻道:“抱歉,让各位师兄师姐担心了。我只是去魔界边陲,看了几天月亮。”
看了几天月亮。
越执明知道他没说谎话。
魔界之月确实有有别于人间的月亮,永远是轮盈满的圆月,永恒得挂在天上,像具苍白的尸体。
越执明也很喜欢看。
“然后……然后呢?”越执明装得好奇又瑟缩,“听起来好可怜……”
那弟子闻此言,竟是一愣:“你是第一个这么评价的人。”
“啊?”越执明大跌眼镜——祁夙霜在你们宗门的名声是有多臭啊!
那弟子反倒笑了:“怜悯和同情是慈悲的最大敌人。明心宗弟子不该可怜任何人。”
越执明朦朦胧胧点点头。
弟子深呼吸,继续道:“师弟,应该也注意到祁长老那把神奇的剑了吧?其名,宵练。”
越执明点点头,心中暗笑——何止是注意到啊!他可太熟悉祁夙霜那把剑了,寒冷外质,斩尽妖魔却不染凡血。越执明与之交锋三月,那种刺痛与失控,永生永世都不可能忘记了。
但不得不说,也挺开心的。和祁夙霜打架,算是这无聊世间还算有意思的几件事之一。
就是风险性太高,容易被一剑穿心。
“宵练剑,并非凡铁,而是我们的师祖,早已飞升的上神明心道人赐剑。当时人人都认明心宗容不下祁夙霜,结果他从魔界归来后不久,便获得了那把明心道人赐予的宵练剑。传说中明心三剑——宵练,承影,含光,向来只会赐予心境清明,明心自在的人,这三把剑已千百年未曾现世,就连当今的掌门都没有。祁夙霜虽然天才,但年纪尚小,现在也只是金丹。况且四长老早已满员,祁夙霜却能破格千百年规制成为五长老?不是因为他强,而是因为宵练剑。”
越执明听完,漫不经心托腮笑问:“为什么是他?”
“什么?”
“宵练——为什么选择了我师尊?”
弟子与周围弟子对视一眼,大家也皆是茫然:“我们不知道。还指望你和他熟悉之后告诉我们呢。”
越执明低头道:“唉——真是神奇。谢谢师兄师姐们告诉我这些话,我更佩服师尊了。等我回去,肯定要好好谢谢他。”
师兄说:“额……我们也没什么恶意,祁长老,武功高强,是我们学习的榜样。你不觉得我们在说他坏话就好。”
越执明眨眨眼:“不是坏话啊。这都是事实。我身为弟子本来就该知道。”
他笑得意味深长:“况且,若不是师兄师姐们,这些事情我恐怕一辈子也不会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