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看看我,又看看甚尔,有些不安:“哥哥……”
“听话。”我说。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走了。等她的身影消失后,我看向甚尔。
然后我挥出了第一拳。
没有预兆,没有警告,纯粹是积压了太久的怒火和恐惧的爆发。拳头朝着他的脸砸去,用了我全部的力气。
甚尔没躲。
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他脸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头偏了一下,嘴角渗出血丝,但他没还手,甚至没后退。
“还手啊!”我吼着,又挥出一拳。
这次他躲开了。不是反击,只是侧身避开,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我继续攻击。拳头,踢腿,所有在警校学过的、在特殊部门训练过的技巧,全部用上。但甚尔只是躲,只是挡,从不还手。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用这种方式表态,他不会对我动手,因为我是昭的哥哥。这个认知让我更加愤怒。我打得更狠,招式越来越没有章法,纯粹是发泄。
终于,又一拳砸中他的腹部。他闷哼一声,后退半步,但还是没还手。
我喘息着停下来。拳头很疼,指关节破了皮,在流血。甚尔站在我对面,嘴角的血已经凝固,脸颊有一块淤青,但表情依旧平静。
“为什么?”我喘着气问。
他没说话。
“我问你为什么!”我吼道,“昭是个普通人!她不知道咒术师的事,不知道诅咒,不知道你是什么人!她以为你只是个‘工作有点危险的大叔’!你知道这一切,你知道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喘着气,说到这个我更难受了,“她还那么小,你比她大那么多......”
甚尔沉默着。
“她会受伤的。”我的声音低下来,带着疲惫,“不是身体上的伤,是……当你不得不离开的时候,当你不得不面对你的世界的时候,她会受伤的。而你,你保护不了她,因为你的世界太黑暗,而她太明亮。”
街灯的光照在甚尔脸上。他垂着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阴影。过了很久,他才开口:“我知道。”声音很低,很哑。
“你知道什么?”我逼问,“你知道你手上沾了多少血吗?你知道你接过的委托有多肮脏吗?你知道如果昭知道了这些,她会怎么看你吗?”
“我知道。”他还是这句话。
“那为什么还要靠近她?”
这次,他沉默了更久。久到我觉得他不会回答了,他才说:“……因为温暖。”
四个字。很简单,但里面的重量让我说不出话。
“我试过远离。”甚尔继续说,声音依旧很低,像在自言自语,“但她总是……总是对我笑,总是跟我说话,总是觉得我会变好。就像……就像她真的相信,我能变成她以为的那种人。”
他抬起头,看向我。那双总是锐利得像刀锋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近乎脆弱的东西。“我知道我不配。”他说,“我知道我该离她远点。但我做不到。”
我们站在街灯下,沉默地对视着。风吹过,路边的树叶沙沙作响。“如果,”我最终说,“如果你真的……真的在意她,就离开她。这是对她最好的保护。”
甚尔没说话。他只是看着我,眼神复杂得我读不懂。
过了几天,术师杀手甚尔确实消失了。
没有委托,没有消息,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咒术界的传闻说,他可能金盆洗手了,可能离开东京了,可能……死了。
但我知道不是。
因为“甚尔”消失的同时,甚尔穿着正式的衬衫和长裤,提着一盒看起来不便宜的日式点心,敲响了我家的门。
昭开的门。看见他,她眼睛一亮:“甚尔先生!”
“嗯。”甚尔点头,然后把点心递给她,“给你的。”
“谢谢!”昭接过,然后看见他脸上的淤青,虽然淡了很多,但还能看出来,“你的脸……”
“不小心碰的。”甚尔说,然后看向我,“伏黑君,方便谈谈吗?”
我看着他,又看看昭期待的眼神,最终侧身:“进来吧。”
我们坐在客厅里。昭去泡茶,我和甚尔相对无言。
“我想正式和昭交往。”甚尔直接说,“以结婚为前提的那种。”
我握紧拳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他说,“所以我来找你谈。我会远离咒术界,不再接委托,找一份普通的工作。我会保护她,用我的方式,但会是她能接受的方式。”
他说得很认真,每个字都像经过深思熟虑。
“你能做到吗?”我问,“彻底离开那个世界?”
“能。”他说,“为了她,能。”
我看着他。这个曾经的天与暴君,术师杀手,此刻穿着正式的衬衫,坐得笔直,眼神里有我从没见过的坚定。
我不知道该不该信他。
如果我拒绝,昭会伤心。而甚尔……甚尔可能不会放弃。
“昭知道你的过去吗?”我问。“不知道。”甚尔说,“但如果你觉得应该告诉她,我会说。”
“如果她知道了,离开你呢?”
“……那是她的选择。”他说得很艰难,“我会尊重。”
昭端着茶出来了。她看看我,又看看甚尔,小心翼翼地问:“你们……在谈什么?”甚尔看向她,眼神瞬间柔和下来:“在谈你。”
“我?”
“嗯。”甚尔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然后在我震惊的目光中......单膝跪地。不是求婚的姿势,而是一种更郑重的、近乎臣服的姿态。
“昭,”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我想和你在一起。不是玩玩,是认真的。我会保护你,照顾你,远离所有危险。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昭愣住了。她看着跪在地上的甚尔,眼睛慢慢红了。然后她点头,用力点头:“愿意!”甚尔站起来,握住她的手。他们看着彼此,眼神交汇的瞬间,有一种我无法介入的默契。
而我,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事情再也回不去了。
甚尔正式进入了昭的生活。
还是有些接受不了,真的不能用钱来雇佣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