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霜序的心情差到了极点。
她在冷水里泡了整整半个时辰,冻得她上下牙咯咯直打架,那股从心底往外翻涌的燥热才算是被压了下去。
她从浴桶里站起身,扯过旁边搭着的干爽衣裳,三下两下把自己裹了个严实。
系统哆哆嗦嗦地开口了,小心翼翼地试探它家这位心情明显不佳的宿主:【宿主,我们怎么办。】
“等着,殷焕生。”陆霜序把半湿的头发随手往上撩了一把,露出光洁的额头,“既然他能抓到梦魇,那他就有办法破掉。”
系统愣了一下,【宿主,你刚才不是还打算去帮忙的吗?怎么现在又要躺平了。】
“我找个地方躲起来睡一觉就能通关,干嘛要去费那个劲。”
下一刻,她的表情僵住了。
只是刚离了冰水双腿不自觉并紧,脸上的神情从容变成了微妙,又从微妙变成了狼狈。
很想尿尿。
她提着一口气,小碎步跑得飞快,她一头扎进茅房,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
她换了个姿势,依旧什么也没有发生。
陆霜序瞪大了眼睛,脑子里冒出一个让她浑身汗毛倒竖的念头。
这不会是因为古代卫生条件堪忧,所以尿路感染了吧...
她心烦意乱地站起身,理了理裙摆,伸手推开了茅房的门。
门外的光景扑面而来,却不是她方才来时那条昏暗的走廊。
她站在一处宽阔的青石广场上,脚下是整块整块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的青石板,缝隙里生着细绒绒的青苔。
头顶是万剑宗的天空,几缕白云凝在远处山巅。
广场中央立着三丈高的青铜香炉,炉中香烟袅袅,扶摇直上。
她同江拂雪、沈寂川并肩立在台下。
而台上站着的,是那个仙风道骨的云虚道人,他们的师尊。
他一袭灰白道袍,须发如银,面容慈悲而肃穆。
三把剑放在他们跟前。
冰棱剑通体透蓝,寒气在剑刃上流转。
飞霜剑雪白如练,剑身处有细碎的雪花纹路,温润而安静。
太微剑通体金黄,剑脊上有一道从剑柄直贯剑尖的金线,锋锐却又内敛而不张扬。
云虚道人缓缓开口,“你们都是我的徒儿,这三把剑,是为师毕生所藏,皆是当世名器。今日便各自赠予你们三人。”
他的目光落在江拂雪身上,眼底浮起一丝慈爱,“拂雪,这把冰棱剑与你属性最为相符,便送给你...”
话还没说完,陆霜序迫不及待地打断了。
“师尊,你偏心!我也是水属性变异的冰灵根,为什么冰棱剑要给她!”
她愤愤地伸出手指指向江拂雪,满满的不甘几乎要从指尖滴落下来。
江拂雪站在一旁,脸上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淡定。她甚至微微侧了侧身,像是要给陆霜序让出一条路来,“师妹年纪小,让她先选吧。”
云虚道人颦了颦眉,他垂下眼睑,最终也只是点了点头。
但那点头的幅度很小很勉强,显然对于自己小徒弟的这番行径很是不高兴。
陆霜序根本没往那边看,她的眼里只有那把剑。
她直直地奔向冰棱剑。
冰棱剑,她在古书上见过,上古神器,传说中是北冥玄冰所铸,一剑出鞘百里冰封。
这世间再没有第二把这样的剑。
然而就在她的手指要碰到那把剑时,冰棱剑动了。
冰棱剑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剑身微微一颤,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嗡鸣。
它从她指尖前轻巧地滑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寒光一闪,稳稳地飞入了江拂雪摊开的手心里。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飞剑择主,这是神器才有的脾性。
但谁也没想到,冰棱剑竟然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不留情面地拒绝陆霜序。
四下一片寂静,只有风声依旧。
陆霜序的脸在一瞬间涨得通红,她的眼睛里翻涌着愤怒、不甘、嫉妒。
她咬紧了后槽牙,身形猛地往前一冲,伸手就要去夺江拂雪手里的剑。
然而剑气震开了她。
一股无形而冰冷的力量从剑身上弹出来,正正撞在她胸口上,将她整个人掀翻出去,狠狠摔在青石板上。
躺在地上的陆霜序满眼的不敢相信和错愕。
下一刻,她杀心骤起。
掌心中灵力翻涌如潮,十成十的修为尽数凝聚于此,,直直朝江拂雪的天灵盖拍去。
然而掌风尚未触及江拂雪的发丝,一道灰色的光横空出现,如一道无形的墙,将她的掌力尽数挡下。
巨大的反震之力将她整个人弹飞出去,踉跄数步,重重跌回原地。
云虚道人收回拂尘,负手而立。
他望着陆霜序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失望。或者说,失望得太深,反而只剩下一片空洞的凉。
“竟然为夺宝而残杀同门。你不配做我的徒弟。自此,你便离开吧。我云虚,不再认你。”
陆霜序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泪珠顺着脸颊滚落,一滴接一滴,砸在砖缝里。
“师尊...我只是...一时的鬼迷心窍,求师尊原谅我吧!弟子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她伏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哭得撕心裂肺。
一位师尊,三个徒弟,闹得不可开交。
可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的陆霜序,心里什么感觉也没有。
如果非说她做什么反应的话,那就是她把手挡在了腰间飞霜剑的剑柄前,宽大的袖子垂下来,遮住了剑身的大半。那姿势像是在替一个孩子挡眼睛。
“不行,怎么能给我的剑看这种东西。”我们不看。你是世界上最好、最厉害的剑,谁也比不上你。”
飞霜剑的剑身微微一亮,剑身上的雪花纹路闪了闪,像是十分认同地点了点头。
下一刻,广场上的画面开始融化。
但那个握着冰棱剑的“江拂雪”没有随画面一起消散,而是缓缓地从那片融化的虚影里走了出来,一步一步走到了陆霜序面前。
“你这辈子都比不上我。无论是宗主的女儿,冰棱剑,还是沈寂川,都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