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裸裸的杀意从她的眼底漫上来,像是被捅破了的墨囊,黑色的液体无声无息地洇染开来。她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握剑的力道大得让冰棱剑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如果真的劈开这道石门,让众人得知陆明和乐雅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死去,而她的父亲常衡将这个秘密隐瞒了整整二十年。
这份罪名足够让常衡身败名裂,让万剑宗沦为众矢之的。
那整个万剑宗,包括她江拂雪在内,都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陆霜序看见了那道杀意。
冷而锐利,直直地指向她。
可她没有后退,也没有露出半分怯懦。
她早就猜到陆明夫妇已死,毕竟再闭关,再不问世事,也不能在原著中女儿被虐杀,也不肯出现。
可是常衡,江拂雪,乃至仙门百家都不敢说陆明和乐雅已死。
那她们就是活着。
那既然活着,现任仙盟盟主的命令,仙门百家就不得不听。
既然常衡和江拂雪能骗得,她这个陆明的女儿更能骗得。
不过,她也明白想让众人承认这很难,所以她做了两手准备。
算起来,从那人收到求救信号,到现在也该来了。
果然。
“师妹!我收到了通讯,你们…这是怎么了!”
沈寂川的声音从天上传来,话音未落,一道身影便从半空中落了下来。
他站稳了身形,目光扫过眼前的情景,整个人顿时僵在了原地。
他看见了晕倒在两旁的弟子,拔剑相向的江拂雪,还有陆霜序脖子上那道被剑锋贴着的地方已经凝出了一层薄薄的霜。
他的脑子还没有来得及理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陆霜序已经笑着开口了。
“师姐,你的剑是冰棱剑,属水。我的剑是飞霜剑,也是属水。水系的剑,无法劈开这厚重且布满禁制的石洞门。但是师兄的太微剑是属金,能斩天下所有可斩之物。要不然,让他试试能不能劈开这石洞门?”
江拂雪握着剑柄的手咔咔作响。
她的眼睛充血,眼白里布满了细密的血丝,像是被人从眼眶里硬生生地摁进了两团火焰。
冰棱剑的寒气在她周身缭绕,将她脚下的地面都冻出了一层薄冰。
沈寂川的背后是南疆。
他是南疆国主的独子,是南疆王室唯一的继承人。
如果他死在了万剑宗,南疆倾尽举国之力也会讨一个说法。到那个时候,万剑宗要面对的就不仅仅是仙门百家的质问,还有整个南疆的怒火。
不能杀他。
所以结局只能有一个。
江拂雪握着剑的手缓缓垂了下来。
冰棱剑的剑尖点在地面上,发出极轻极轻的一声脆响。
她回过身去,面对沈寂川的时候,那张脸上所有的杀意和愤怒都像被一只手抹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沈寂川熟悉的那个江拂雪,温柔,良善,眉目间永远带着三分笑意。
“师兄,师妹要带她的两位弟子去逍遥门,我不同意,她便以死相逼。若不然,就应了她吧。”
她的声音柔得像三月的春风,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
沈寂川的目光在几人之间来回扫了好几遍。
他是接到了陆霜序的求救信号才来的,可是现在是什么情况?
然后他听见了江拂雪说的那番话。
去逍遥门?
“月魄还好说,可是殷焕生……”
逍遥门厌恶妖族,厌恶半妖。
门规第一条便是“遇妖则斩”,千百年来从未有过例外。
殷焕生即便去了,一定会尸骨无存。
江拂雪的声音又响起来,温柔而坚定:“没关系的,我会保护好大家。我不想看到师妹死。”
陆霜序眨了眨眼。
她立刻拔出飞霜剑,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动作之快,姿态之决绝,仿佛只要沈寂川说一个“不”字,她就会立刻抹了脖子。
沈寂川的眉头拧成了一团。
他看看江拂雪,又看看陆霜序,最后长叹了一声。
“拂雪,我知道你为难,我随你去和宗主说吧。”
“好。”
江拂雪应了一声。
在沈寂川看不到的阴影里,她狠狠地瞪向陆霜序。恨不得推一把飞霜剑,替她结果了这个祸害。
陆霜序自然看到了江拂雪的目光,但她迎着那道目光,不闪不避。
做了个鬼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