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青就算再不聪明,也知道这种时候说实话肯定对自己不利,况且她又不笨,于是十分夸张的抬起袖子闻了下,“有吗?”
不敢看男子的眼睛,转身欲逃,被他一把捏住后颈,她缩起脑袋哎呀一声。
徐胤一看就知道她是装的,微挑起一边眉毛,脸色淡淡,“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少年虎口的茧摩擦着她柔嫩的软肉,云青还没学会撒谎,想耍赖掩盖过去,转头扑到他身上吻他的面颊。
这招目前百试百灵,徐胤手掌按在她额头上,将她脑袋往后推。
“我先去沐浴,身上都是汗。”
“我也要洗。”
专供沐浴的隔间中央放着木桶,里面的水汽丝丝往上升腾,因为放着冰块。
徐胤脱下外衣,搭在绘制着山水图景的屏风上,继续刚才的话题,“二皇子最近开始烧香了?”
云青正坐在桶中用手捧起冰块玩,露在水面上的肩膀雪白,湿透的乌发如墨。冰块掉在水面上发出哗啦啦的声音,她含糊不清的嗯了声,随后将脸埋在水里。
徐胤看着她,眼底的探究未尽,刚扯开腰带,外面小宦官突然赶来通报,说是昭帝那边召他。
“什么事情?”
“回殿下,来的人未说。”
“我现在过去。”
云青从水中抬起脸,眨了下眼,“你不洗了?”
“嗯。”他拿起干净衣服迅速穿上,一边回答,“父王召我。”
“那我也不洗了。”她说着站起来,发梢的水珠沿着肌肤纹路往下滴,徐胤哎了声,将人按回去,
“我之前怎么和你说的。”
云青有些抱歉的吐了下舌,“忘了。”
“把身上水都擦干净,穿好衣服再出去,知道吗?”
“好。”
徐胤拿起叠好的帕子将她的头发随意揉了两下,随即大步走出修武殿。
殿外等待的李公公见到他连忙弯下腰,徐胤视线在老人身上停留一瞬,看着他恭敬的神色,什么都没说。
等面前的乌云离去,李公公才抬头。
中禁。
来的人都是熟面孔,政务官季梓公站在最前面,徐胤一向不怎么管政事,因此只站在一边静静听着,可檀木桌案后的昭帝突然问他的意见。
帝王用手边的砚台一下一下敲着桌面,发出咚咚的声音,看向他的儿子,声音低沉,“前段时间孤派诏义前往源都赈灾,这刚不久,怎么宣宁又发了洪水,农部上奏说百姓吃不上饭,饿死路边,你说既然有这么多人死了,粮食为何还不够吃呢,是不是百姓都太懒了。”
刚进中殿时徐胤便闻到阵阵清香,但并不像寻常香炉中所烧出,他此刻抬眸回答昭帝所问,忽然发现那香味来源。
徐敏站着的位置后面摆着张花梨木书架,就在他肩膀高的位置,大玉盘中叠放着二十来个圆滚滚的佛手,颜色娇黄,从徐胤这个角度看去,其中有只恰如捏着指法的菩萨。
徐敏面上祥和,安安静静,仿佛流动的空气到他那里都会变得缓慢,告诉众人,只要没人需要,他永远甘愿充当背景板的角色,
这个时间,他不好好喝药来中禁做什么。
还是跟自己一样,是父王让他来的?
后者的可能性要大一些。
徐胤先是拱手行礼,而后站直身体,缓声开口,“回禀父王,儿臣不知,儿臣是个武将,向来只知领兵打仗,如何击退敌人,对这民间之事却是知之甚少。”
徐胤目光凝视着昭帝面前的奏折,回话时不可与王上视线相对,这是君臣之礼。
昭帝脸上已有隐隐不悦,砚台砸桌的动静跟着加重,突然,
咚——
季梓公一抖索。
九殿下怎能说出不知这种话,灾荒治理之策在皇子必修课程内,他这么回答不就是承认平时没有好好上课吗?
在场的卿士有原先在太子争夺中站在徐胤这边的,听了不觉暗暗摇头。
没人能读懂帝王脸上神情后藏着的深意,徐炀放下砚台,“敏儿,你有什么想法。”
徐敏道:“与其开国库赈灾,不如从源头治理,减轻赋税,效仿光法三十一年之治,比起修坝抵挡,更先注重疏通河道,这样也能减少劳工。”
徐炀沉默。
二皇子仁厚,若不是身体状况不好,或真可成一代明君,章伯言心里暗暗可惜,上前一步道:“二皇子说的有理,恳请王上采纳。”
徐敏没有立刻回答,反而道,“九州敌寇多次来犯,是时候清理战场了。”
九洲隶属妙严国边境,与北燕接壤,章伯言道:“九殿下刚从幽都回来不久,国家军队尚且需要调养生息,打仗劳民伤财,这件事还需从长计议,王上三思啊。”
“罢了,此事以后再议,今年孤身体不舒服,春巡敏儿替寡人去吧。”
季梓公稍稍一愣,“王上,春巡事关重大——”
“行了,寡人一旦决定便没有转圜余地。”
徐敏:“是。”
众人正要退下,昭帝一挥手,“胤儿既然对政事不知,也跟着一起去。”
徐胤脸上的不情愿一闪而过,“是。”
这两位皇子互相看不顺眼,似乎是满朝文武都知的事情,章伯言转身前往徐胤那边看了眼,又微微觉察到其中有些不对。
第二天,云青从徐敏口中得知了这件事,回来问他,“春巡?那是什么?”
徐胤没办法忽视她的兴致勃勃,耐心解释,“字面上的意思就是春日巡访,每年的春秋两季,妙严国王上都要亲自在民间微服私访,体察民情。”
但徐胤对此实在没多大兴趣,天气渐渐转热,他比前段时间更加烦躁,负手走到打磨平滑的大理石桌案前,两指捏起最上面的一张纸,
长长的袖袍往下垂,正对着太阳,白纸微微透光,
“你怎么还写我的名字?”
云青将纸从他手里抽出来,生怕他拿走一样,抱在怀里,“我喜欢写嘛,你的名字好听,写出来也好看。”
左边有本《古今通鉴》,是从徐敏那里拿的,徐胤翻开有折痕的那一页,手掌压了压,“不是说只向皇兄借了一个月,还有不到六天,快点抄。”
其实还有大半个月,但徐胤就喜欢逗她玩,云青果然啊了一声,连忙从笔架上拿了根细头毛笔,等抄了大半个时辰才反应过来日期,一转身正要问他,罪魁祸首趴在桌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