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复樱半信半疑,嘴上说道:“五木仙人果然朋友遍布天下,要不是您出手帮忙,我就算四处乱撞也打听不到这些内行的事!”实际她心里持保留意见,觉得这个喽啰听起来是冥王的某个买卖下的某个分店的伙计,和冥王隔了太多层,根本递不上话。
“哪里哪里,过奖过奖。”五木仙人话锋一转,“不过,这个童子倒是很好奇,为何有人要不遗余力地打听这件事?好在我给搪塞过去了,我深知你们买卖人讲究事以密成。”
迟复樱连忙一通道谢,在自己荷包里摸了摸。那点碎钱要是拿出来作为报酬,实在像是寒碜人家。她只得干笑着说:“仙人太费心了。要是我接了冥王的订货单子,都得拿出三成利润送给仙人,略表我的心意。”
五木仙人立刻往后一顿,连连说道:“哎呀呀,你这,哎呀,这真是……”为着尚未兑现的好处推辞了一番后,他就告辞了。
长街上的商户都陆陆续续开张了。兵卒稀稀拉拉地走过,清除着路边堆积的虫尸和蛇尸。崇德和罪花没再出现,但她已然杯弓蛇影。她在绸带般的桃林中站定了,伸手轻轻触碰着灼灼的桃花。一季一季花开无穷,冤冤相报又会何时了?
忽然间,金光一闪,她手指尖触碰的不再是花瓣,而是浅粉色的绸子衣袍。顺着衣袍往上看,树枝上跪坐着一对穿粉色衣服的年轻人。
其中那个女孩长得笑眉笑眼,正是鬼市里的粉衣少女。见迟复樱还没收回手指,她就点了一下迟复樱的手,然后微微缩着脖子,以袖掩唇,嗬嗬笑了起来。旁边那个公子则有二十出头了,举止做派十分内敛,轻轻点头致意。
迟复樱急忙收回指着人家的手,问:“二位是桃……桃仙吗?”以前跟外部机构对接,叫人要叫高一级,以示客气。实习生都能给叫成经理,现在说人家是仙,应该准没错。
那个小姑娘又捂着下半张脸笑起来:“我们是桃妖。这是我哥哥,他叫桃幺,幺二三四五的幺。”
迟复樱就像久仰其名一样啊了一声,招呼道:“桃幺公子,您好。”她担心这个小姑娘不会叫桃二吧?幸好那小姑娘说:“我叫桃双,你叫浪花大王,我还记得你,你记得我吗?”
迟复樱说:“当然记得,可惜那个卖簪子和胭脂的人跑了,我还是没能从她手里追回你的钱,抱歉抱歉。”
“这有什么,我不是来追钱的。”桃双轻盈地跳下树枝,她哥哥也跟着轻轻落地。
彼此平视着,迟复樱才注意到桃幺的衣服上打着不显眼的补丁,颜色粉里发白,几乎让人怀疑那是找别的桃花借的。桃双的衣服款式十分简单,头上没有首饰,但全身倒是没有一点补丁。
桃幺含蓄地低下头,终于开口了:“我是专门带我妹妹来道谢的,多谢姑娘那天仗义出手,才没让我妹妹误食毒花……”
桃双气愤地说:“我又不是小孩了,怎么会误食毒花?我都说了,那胭脂是替哥哥你买的!”
桃幺闹了个大红脸,迟复樱打着圆场说:“桃幺公子长得一表人才,用点胭脂也是锦上添花。”
他急忙举手说:“姑娘,你误会了,我没有这种习惯。胭脂的确是妹妹买给我的,但不是用来涂脸的。”
桃双欢快地说:“是用来染衣服的。我想把我哥哥衣服上的补丁染一染,就和原本的布料一个颜色了。”
桃幺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脑袋,又对迟复樱笑着说:“我可以穿有补丁的衣服,但我妹妹不行,我要让她穿得整整齐齐的。”桃双微微低着头,像是满心愧疚和甜蜜,又像是要忍不住流下眼泪。
迟复樱一下觉得十分辛酸,就问:“公子平时在上城区活动?”
桃幺微微颔首,说:“惭愧,我平时教富贵人家的幼童认字,勉强能谋生。姑娘的恩情,我无以为报,如果以后有需要我做的……”
迟复樱心里一动,连声说:“有的有的!还真有一事要请公子帮忙!”
“……”
“请公子以后帮我留意,上城区里是否有人熟悉冥王……的产业?”迟复樱再次搬出那套话术,侃侃而谈道,“是这样的,我想去上城区酿酒,可我不熟悉那边的地方关系,怕得罪了冥王手下的铺子,所以才问问。”
桃幺爽快地答应道:“我一定尽我所能去问。”桃双在一旁说:“冥王的铺子都很气派的,你见了就知道了。”
迟复樱说:“那真是太厉害了。要是我能把我酿的酒献给冥王的铺子,就是我的福分了。”
桃幺含着笑说:“我会一并替你留意的。”
不等迟复樱说出那堆感谢的客套话,兄妹俩竟挥手离开了。走着走着,两人忽然飘了起来,像风中的花瓣一样,很快就消失在长街尽头。
迟复樱定定地看着,一时间心中开阔了许多。五木仙人那条线不知能否走通,桃幺这条线就接上了,岂非是东边不亮西边亮?
忽然听见背后有人冷冷地问:“还没看够?”
她转过头,谢清鸣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