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这样一说,迟复樱觉得有理,就把一筒箭变成一兜石子,再把这柄大叉缩成食指大小,和自己那把茶壶一起挂在腰间。
想到金风和老韩,她不无担忧地说:“不知那两人回去了没有。虽然小风姐棒法不错,可是她们骑的是普通马匹,也许会被虫蛇吓得尥蹶子呢。”说着又回头去看他,带着渴求的眼神说:“要不然,咱们还从鬼市走,说不定能顺路捡到她们呢?”
谢清鸣愣了一下,转开脸说:“走就走,你那么可怜干什么。”又问:“你贴在罪花身上的那个小抄,还有威力吗?”
迟复樱摸出纸片,感受了一下,哼哼唧唧地说:“已经失效了。她一定会再来的,哎,算了,等她真的找来再说。你会帮我的吧?”
谢清鸣说:“又撒娇。刚才崇德的房顶,也不知道是谁炸的。”
迟复樱说:“我告诉你,你可别告诉别人,其实我当时没想炸房顶的……”说话间,流星一个猛子扎了下去,在一片无人的空地降落,向鬼市走去。
骑在高头大马上,视野就如鹤立鸡群般开阔。鬼市本来设有夜市,树枝上点着无数蜡烛,破开浓郁的黑暗。现在人们却在惊慌地四散而去。几乎人人都变出一身的火光,以驱赶地上爬着的虫蛇。
因为害怕流星受惊踢人,她特意下马牵着绳子,叫谢清鸣骑在马上盯着人脸。
找了一路也不见人影,迟复樱只能说:“我们出去吧,沿途再看看!”想不到刚要转身,就有个木匣子送到她鼻子底下,把她吓得往后跳了半步。
原来是一个佝偻老妪被人群挤得一个踉跄,扑到了迟复樱面前。她双手捧着匣子,哑声说道:“姑娘,买胭脂吗?我不卖完,是没法回家的,姑娘行行好,我家里还有生病的孩子。”说着用指尖在她手背上抹了一道。
迟复樱心中蓦然警觉起来,猛地抬头看向谢清鸣。谢清鸣一把捞起她的手,送到高耸的鼻尖下闻了闻,说:“胭脂里有梦里欢!”
她反手去抓那老妪,老妪却像没有厚度似的,嗖地钻进人群中去了。人群像水流一样从她们身边流过,不时刮得她踉踉跄跄,就像水中漂泊的落花。
迟复樱气急败坏地说:“那个老太太,一定是罪花用了易容术!她还没完了!”她上了马,两人纵马跳上房顶,一路飞奔。跑了几里地,迟复樱一眼看见老妪站在房檐下,在和人说着什么。
再看对面的人,赫然是一位穿着水粉色衣服的少女,正接过一个长盒,一脸好奇之意。那是装着花簪的长盒。
谢清鸣在她耳边低声说:“不妙,她发现盒里是倒影,想低价卖给别人。”
迟复樱顿时惊呆了。被追杀的关头,这罪花竟然还想着再赚点钱?简直比她还爱财。
她大喝一声:“哦哎!”就一夹马肚子。流星一路小跑过去,谢清鸣起身下马,迟复樱也迫不及待地踢蹬起身,向后荡腿,差点把他横扫下去。
老妪猛地抬头,正和迟复樱面面相觑,登时转身就跑。迟复樱拉开弹弓,当地一下射出一团蓝光,将老妪定在原地。
她从屋顶上一跃而下,降落到少女面前,把人吓了一跳。她迅速从少女手里抽出盒子,交给身后的谢清鸣。
粉色少女目瞪口呆地看着迟复樱。迟复樱顾不上跟她多说,穿过重重人浪,跑到定住的罪花跟前,伸手去捉她。
岂料手指刚碰上她,她就像一张薄薄的纸一样倒了下去,竟变成了扁扁的一片。迟复樱吃了一惊,将这张空壳拎起来看着。
谢清鸣蹲到她旁边,沉沉地说:“是个纸人。我们被她骗过去了,她不是用易容术,而是剪出个老妇模样的纸人,操纵着它过来办事。想不到她法力不低,这真在我意料之外。”
那名少女也挤了过来,迟疑地看着地上的人壳。迟复樱叹了口气,对她说:“你让人给骗啦。这根簪子是假的,影子罢了,要不了多一会儿就消散了。”
少女吃惊地说:“有这种事?简直闻所未闻!”
迟复樱问:“她收了你多少钱?”
少女说:“我是出来替我哥哥买胭脂的,除了这根簪子,她还卖了我一小盒胭脂,一共十个铜板。”
“哈哈。”迟复樱笑得比哭还难看,“你替你哥哥买胭脂?”
少女从宽宽的衣袖里掏出一个小匣,果然就是方才那盒毒花胭脂。谢清鸣说:“梦里欢被碾碎以后,很快就会腐败发黑,丧失药效。这盒胭脂留不到明早,所以她才一并卖掉。”
“对不住,这个我也要收走。”迟复樱拿过匣子,觉得自己三番五次收走人家的东西,就对少女说,“改日你去长街上的浪花酒肆,就说找浪花大王。如果我从坏人那里追回了钱,到时候肯定转交给你。”
谢清鸣说:“你何必管闲事?”
这话听起来十分刺耳,让迟复樱想起了方才的兵头和捕快。念在他一路帮自己打架的情谊上,迟复樱未置一词。
谢清鸣颇为意气风发地对小女孩说:“回去找你家大人吧,这东西我们留下了。”说着握住花簪的细杆,微微一用力,顶端的花苞腾地燃起黑色的火焰,须臾之间就烧去了外部的伪装,露出狰狞鬼魅的骨架。
两人顾不得再跟这个小姑娘多说什么,齐齐跳上房顶,骑上流星,向着浪花酒肆狂奔。纷杂的景象一再被抛在身后,一路上没有看见金风二人的身影,直至长街出现在视野中。
就在这时,远方的地平线上泛起了黑色的阴影,在深蓝的夜空下滚滚地蔓延过来。到了一里开外,迟复樱才看清那是冥界的骑兵。
军队朝着出城的方向奔去了。上城区家家闭户,下城区的商贩杂工在街上乱跑。市井中,有人交头接耳:“听说了嘛!王都军队亲自出动,去各地镇压虫蛇!”
又有人骑马飞奔过长街,铆足了劲呼喊着,气势如虹:“惊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