噌地一下,迟复樱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飞了出去,一蹦就蹦上了房顶。谢清鸣撤去两人的隐身咒,对流星做了个手势,然后跟着迟复樱上房察看。两人跳到屋后,借着围墙的掩护,从窗洞里察看了仅有的一间屋子。
税官崇德穿着一身粗布衣裤,正在用法术缝补官服。正是晚饭时分,隔壁已经冒起炊烟,他这里却冷锅冷灶。这间集卧室、厨房、起居室和储藏室于一身的多用途屋子里没有别人,原来他是自己一人住。
动手之前,迟复樱有一瞬间的犹豫。当初她们揍了崇德,还拒不缴纳税钱,于是崇德就派罪花拿着毒花来报复。现在她又要再揍他一次,那下次他必然又要还击。冤冤相报,无穷无尽。
韩无刃说当恶霸才能在冥界交好运,起初她的确尝到了甜头,可现在她迟疑了。她只想回家,不想困在没完没了的因果循环中。
她转头看谢清鸣,发现他正垂眼斜睨着自己,眉梢和嘴角都带着笃定的笑意,简直是春风满面,好像丝毫不把这个小税官放在眼里。迟复樱受到鼓舞,突然不再想东想西,直接踹开窗户,投身跳入房中。
崇德一惊,举起斧子向她劈来,谢清鸣几乎同时跟迟复樱一起抓住他的手臂,两人向前一冲,将他压制在土墙上,七手八脚地摁住他全身各处。迟复樱夺去他的斧子,低声警告:“不许叫!”
在昏暗的光线里,崇德看清了她们的脸,顿时眼睛里冒出邪火:“是你们!”
谢清鸣冰冷地说:“看好了,就是我们。再敢来惹事,就是你的死期。”说到最后一句,声音像水牛似的,好似金属撞着人耳朵,让迟复樱无缘无故地想起冥王宫带回声的喊话。她既没有这种男性的压迫性低音,也不准备费口舌大骂崇德。她想到了一个能让她跳出冤冤相报的办法,压着嗓子斥道:“走,跟我去见官!让官府判夺你的罪行,这次我非要让你丢了饭碗,再让你下大狱!”
崇德呸了一声:“你以为自己是谁?官府才不鸟你们!”腾地一下,他浑身冒出豆绿色的熊熊火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谢清鸣一把打开迟复樱的手,自己却死死摁住崇德不放。他皱着眉毛,双手散发出幽幽的蓝色荧光,硬是将豆绿色火焰压制下去。
迟复樱猛地舒开双臂,两手掐起法诀,喝道:“起!”屋角的水缸里飞出一条大张血口的水龙,如箭离弦般撞在崇德身上,扑灭了零星的火花。顺带着,屋顶也整片拔起,飞上高高的天空,发了几次跟头以后,砰地炸成了粉末。被风一吹,肮脏的粉尘纷纷扬扬地离开棚户区,飘散到上城区气派的街道上。
迟复樱捧着谢清鸣的手问:“你有没有被烧到?”
不待他回答,屋子里的锅碗瓢盆、桌椅板凳突然原地起飞,带着阴森的豆绿色真气,铆足了劲朝着她们撞来。屋子成了个露天小盒,崇德显然杀红了眼。迟复樱急忙去抓崇德,想把他翻到前面做盾牌,手指尖尚未触碰到他,就已经感到劲风从各个方向袭来,刮得皮肤生疼。
谢清鸣猛地抱住她,将她顶在墙上,另一只手斜向后一挥,蓝光一闪,竟像一把宝剑破开混沌的泥潭,那些飞来的大小物件都炸碎了成片。刀一样的碎片集体在空中停滞了一刻,就长了眼睛似的一齐打向崇德。
崇德大叫:“呔!”他抬手护住门面,用一道玻璃似的结界罩住自己,那些尖锐的碎片都打在了罩子上。眼看崇德转身要跑,谢清鸣一个眼刀飞去,那道结界砰地一声炸碎了。迟复樱说:“绑他!”谢清鸣冷冷地看向旁边,召来一根绳子,原来是税官制服的腰带。这根腰带嗖嗖地捆住了崇德,还被谢清鸣加了一层禁锢咒,崇德浑身僵直,再也动弹不得,连舌头也冻住了。
迟复樱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指,灵犀一点,腰带末梢仿佛被一只手扯拽着,将崇德拖倒在地。
不过转眼间,屋子里满地狼籍。迟复樱被谢清鸣笼罩着,两手胡乱抵在他胸前。抬头一看,谢清鸣正垂着眼睛看着她,还沉沉地压在她身上。四目相对,谢清鸣松开手,站直了身体。
迟复樱从地上捡起个破席子,连踢带踹,将崇德卷在了席子里。崇德只剩一双眼睛能动,杀气腾腾地转来转去。迟复樱说:“看什么看?我们又没偷袭你!技不如人,就不要总来惹我!”
谢清鸣伸手捞起席子卷,夹在腋下。迟复樱说:“我们去找那几个兵卒!”
谢清鸣淡淡地说:“找他们?不知能不能管用。现在这虫子已经在我们手里,不如就交给我处置。”
迟复樱想了想,还是说:“我们去找公家人试试,不行的话,就立刻撤回来。”
谢清鸣耸了一下肩膀,说:“也行。”
两人走回到来时的大路上,那几个兵卒啃完了饼,正纷纷起身拿长枪,吆喝着要去巡逻。迟复樱急忙挥着手跑过去,高声说:“几位军官!请留步!我们抓到了卖毒花的骗子!”
那几个兵卒一看草席里的人,都哄笑起来:“他大爷的,这不是崇税官吗?怎么让人给裹起来了,跟个死虫子似的?”
迟复樱从谢清鸣的怀里摸出花簪,义正言辞地说:“各位请看,这就是物证!这是梦里欢,能让人……”
领头的兵不耐烦地说:“你跟我们说什么?我们又不管这种小事,你该去找捕快。真是,长这么大白活了,连这都不知道。”
一口气哽在胸口,迟复樱差点气得脸色发紫。谢清鸣一手夹着崇德,另一手猛地拎起那人的衣领,惹得那人大叫起来。周围的兵挺着长枪围上来,厉声说:“干什么?想造反?”
“算了,我们去找捕快吧。”迟复樱急忙把手放在谢清鸣的肩膀上,安抚了两下。谢清鸣将那人往下一顿,对他微微翻了个白眼。那人跑到兵卒堆里,跳着脚说:“还不快上!”
谢清鸣冷笑一声。迟复樱只觉得身体一轻,原来是他伸手环住她的腰,带着她腾空而起。流星从树冠中飞出来,稳稳地接住了两人,外加一个铺盖卷。迟复樱坐在马背上,松了口气。她不像谢清鸣那么无所畏惧,还想少惹点事,赶快回到自己那个世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