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鸣补充道:“他找的人不是王权富贵,就是民间恶霸。”迟复樱一听是狗咬狗的事,这才稍微心安,否则自己将来如果帮了冥王的买卖,就有助纣为虐之嫌。
韩无刃用耳语般的声音总结道:“冥王大人如日中天,最后撼动了君主的地位。现在税官们明面上是替君主办事,其实收上去的钱倒有一大半被冥王抢走了。冥王时不时就去洗劫国库,说起来,他才是真正的君主呢!所以嘛,复樱你不是奇怪为什么税官买五木的账?因为他收了税也是归冥王,没必要得罪冥王喜欢的酒肆!不过我们酒肆什么时候成了冥王喜欢的酒肆了?……”
“冥王竟然能架空君主?”迟复樱又觉得自己方才想得有失偏颇,不禁想入非非,“这么说来,现在世风日下、官僚腐败,其实都是拜冥王所赐?说不定,他掏空了国库,让君主发不出官饷和军饷;还说不定,他在官员里安排奸细。所以人浮于事,有令不行……”
此外,冥王的贪婪也造成了百姓的贫困。民众没有钱,也就不会消费,所以商品经济一塌糊涂。当然,这些解释起来颇为麻烦,迟复樱也就按下不表。她生怕自己帮助冥王的商队是为虎作伥,但如果没有这些产业,百姓的产出不是更无处变现吗?
韩无刃嘘了一声:“那也不是,也不是,哈哈……”一边笑着,一边端着竣工的包子回楼里去了。
迟复樱扭头去看谢清鸣,想跟他深度讨论一番。谁知谢清鸣面色阴沉,抱着手臂看向地面,从头到脚都很不悦的样子。迟复樱喊他一声:“你在想什么?”
许久,谢清鸣才抬起眼皮说:“没事。你总问冥王的事干什么?难道还想再去他宫里?”
“哪里哪里,我不擅长偷东西,要去也是请你带我去,绝不会抢你的地盘的。”迟复樱松弛地挥着手,“你别不开心呀,今天咱们省了半两银子,平均到每个人的工钱,那就是……”说到这停了下来,不知道这里的人能不能听懂0.125两银子?于是她改口道:“那就是一钱多呢!”
“这下开心了?”他一挺身就站了起来,懒懒地溜达过来,两手撑在桌边,歪头看着她。
迟复樱说:“哎,其实也不算什么好事啦。不过今天这么一闹,倒是发现当恶棍的确能省点钱,还是尝到了甜头的……”谢清鸣微微笑了。
迟复樱双手一拍桌子,兴奋地站起身说:“不如我们去楼门口题字吧!”
谢清鸣愣了一下:“怎么题字?”
迟复樱拉着他腾腾腾跑到楼门前,在那块竖条木板前站定。木板上还是她上次改过的字:浪花淘尽英雌。
谢清鸣轻咳一声,脸上现出了一点心虚的意思,大概是想起两人的初遇。迟复樱也不说破,左右看看,从地上捡了几根树枝,变成木板,可惜颜色深浅不太对。
谢清鸣从地上捡起炭块,吹了吹灰尘,递给迟复樱:“喏。”
迟复樱嘿嘿一笑,接过炭块就挥笔题字,在空白木板上写:恶人才能走运。谢清鸣笑了,这次他笑容格外清澈明亮,好像很是发自内心。迟复樱拿腔作调地说:“笑什么?帮我钉起来。”
谢清鸣果然拿起木板,往地上一扎就固定住了。楼门前有了两块竖条牌匾,一左一右,还分出了平仄。恶人才能走运,浪花淘尽英雌。横批:一流酒肆。
迟复樱摇头晃脑地朗诵了一番,心头大快。虽然还没赚到大钱,但她觉得自己总有一天能返回原世界。她在那边属于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状态,大概已经被警方报告为离奇失踪,只希望那边的父母不要急得白了头,更不要急出病来。等她回去了,大概也就什么都想起来了。
随即她又想到,自己回家的那天,大概会想念金风、韩无刃,还有眼前这个大胆的混混……
这次换成谢清鸣问道:“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以前做事很不成功,可以说是一事无成。”迟复樱叉着腰说,“现在来到我们这间酒肆,何尝不是一种解脱,就当是度假好了。”
谢清鸣问:“你不是睡傻过,忘了过去的事吗?怎么还记得自己一事无成?”
迟复樱立刻含糊其辞道:“哦,我也稍微记得一点,只记得关于我一事无成的部分。对了,你酿的酒能开坛了没有?酿了几坛?”
谢清鸣微笑着说:“不巧,我酿酒本领不如你,只酿了一坛。”
“什么?”迟复樱爆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才一坛?你这个大骗子!”
谢清鸣振振有词地说:“我身体虚弱,是个病秧子,你不能让我干重活!”
“去你的!”她扔掉木炭,双手去捉谢清鸣的胳膊,想把他拖进后院继续酿酒。谢清鸣灵活地闪开了,口中说道:“干什么干什么,要在我身上擦手么?”两人你追我赶,在前院兜起了圈子。
迟复樱大叫:“站住!”
谢清鸣突然一个急刹,转身看着她,她差点撞进他的怀里。她抬起头来,两人对视了。接着,他指着墙头说:“你不是问春天什么时候到吗?花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