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娘子鼻中酸热,再也忍不住了,掩着嘴小声啜泣。
程夷霖叹了叹,没有言语。
回府之后,程夷霖又安慰了张娘子好半晌,才出府到了御林军章统领府上,正巧章统领要写一封奏折,程夷霖遂打起精神,洋洋洒洒写了一篇。
章统领只粗粗认得几个字,见这文章写的花团锦簇,便觉得甚好。他一拍大腿,朗声笑道:“写的好!赏!”
旁边的侍从立即取出一个绣着墨菊的荷包,递给程夷霖。程夷霖拿在手里,估摸得有二三十两,立即眉开眼笑,躬身道:“多谢大人。”
章统领见他眼下乌青,面上透着疲惫,随口问:“你今天怎的精神这么差?可是遇到什么?”
程夷霖笑道:“多谢大人挂心,小弟就是昨夜没睡好。”
“是么?你若有事,就直接说,不必遮遮掩掩。”
“大人好意小弟心领了,小弟真的没事。”
章统领看着爽朗,但他从一个小小的御林军守卫,能爬到如今的地位,又岂是表面那么简单,这种场面话也就说说罢了,程夷霖自然不会当真,而且程怀若的事也不便向外人道。
又寒暄了片刻,程夷霖起身告辞,出门的时候,见章统领的一双儿女正从外边进来,姐姐九岁,弟弟六岁,都穿得穿金戴玉,天真烂漫。
“云姐儿,昊哥儿。”程夷霖热络的和两人打招呼。
昊哥儿却不看他,兴高采烈地跑进去,扑到章统领怀里。云姐儿朝他浅然一笑,行了个礼,也进去了。
程夷霖回头望去,见章统领把昊哥儿架在脖子上,逗得他笑个不停,云姐儿在旁边看着,笑吟吟的。
见此情形,程夷霖心里不禁露出羡慕。
承远伯府虽不比沈家和定国公俯,但到底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只可惜三房不曾继承爵位,能捞的好处有限,在加上程三爷混得差又爱面子,所以府里近些年每况愈下。
程夷霖为了前途,只能在安王府和章府钻营,奢求哪天能得贵人青睐,混个官职。而章统领当年跟着宋鉴清扶持管家登位,这等从龙之功,让他的儿女一生下来,便锦衣玉食,前途无忧。
这人跟人真是不能比啊。
他挑了挑唇,眼里泛起自嘲,黯然地走了出去。
翌日清晨,程夷霖早早去了无量寺附近打探,直到晌午,依旧一无所获,遂就近找了个找了个村落歇脚,用完午饭,他又领着随从到村里询问。
“大婶,请问你见过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吗?穿黄色衣衫,大概这么高,长得很俏丽,眼睛跟水葡萄似的。”程夷霖拉住经过的大娘询问。
大娘摇头:“我们这乡下都是粗人,哪有那么好看的姑娘,郎君怕是找错地方了。”
程夷霖有些失望,道了谢,正准备继续询问,却瞥见旁边的茶寮里坐着一位身着灰色长衫的穷书生,正偷偷朝这边张望,神情有点古怪。
他凝了凝,走到近前,端起笑脸,又将询问的重复了一遍。
穷书生连忙摇头,眼底闪过一丝怪异:“没、没见过。”说着起身就走,还将茶水碰洒了。
程夷霖盯着他打量了片刻,双眸一狭,招呼随从,悄然跟上去,沿着狭窄泥泞的村道越走越偏,最后看到那书生走到村西头,一株老槐树下的土屋里。
他凝了凝,蹑手蹑脚摸到屋后,透过纸糊的破窗户往进看,只见屋里摆着几张简单的木质家具,虽然破旧,但还算整洁。那书生正站在床前,和床上躺着的女子说话。
“咳咳。”女子咳了咳,声音有些哑。
书生连忙将她扶起来,转身却给她倒水。
程夷霖定睛一看,这女子不是程怀若是谁?只她此刻穿了件粗布麻上,头发披散,面容苍白憔悴,颊上布着几道血痂和淤青,左边眼角更有些发肿,看起来消瘦了不少。
刹那间,程夷霖似被雷电击中,脑子里轰隆隆作响,连忙闪身,躲到墙后。
所以...她这是失身了...
也对,都落到劫匪手里,怎么可能还能保留清白?
他咬了咬唇,复又凑到窗前,见程怀若已接过茶杯,正在喝水,只刚喝了一口,便呛得咳了起来。
“咳咳!”
她捂着嘴巴,脸上泛起病态的嫣红,待松开手时,嘴角赫然露出一点斑驳的血痕。
书生脸色大变:“你、你吐血了...”
程怀若勾了勾唇,眼底满是凄然:“正好,我这样的人,早就应该死了。”
那日她从山洞里独自离开之后,强撑了许久,最后终于昏死过去,也不知过了多久,当她醒过来时,才发现自己一个书生救了。
只是救了如何,救得了命救不了心,更何况他也许连她的命也救不了。
“可你还这么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