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的开端,在一个平常,往复的日子里发生。
葱茂的夏日山林,丰水声潺潺潇于山谷之间,老黑本是来山林砍些柴火回去做饭,然像是踢到了什么东西绊倒,他侧边摔去,压在旁边的灌木丛中。
坚硬的树枝撑住了他的背部,但也戳得他的身体生疼。
冷吸了一口气,他站起来,想要怒踢开那团被一堆茅草掩盖住的布,结果窥到了黑色的细绒毛发。
拨开后——是个婴儿。
好像已经死了。
不会啼哭,眼睛被缝起来了。眼窝处泌出的血已经黑了,眼角一绺的血顺着太阳穴往下流。
那婴儿突然咂了咂嘴,他连忙跪下,用手背骨凸处探着婴儿的心跳。
居然还活着。
出了一身冷汗,自己都还是一个孩子的老黑,立马抱起那婴儿,疾跑出山林。
快点,再快点!
他几乎不记得那时自己的双脚是如何运作的,只记得到家的时候往门槛上又绊了一跤,还压住了婴儿。
婴儿双手紧紧攒住他肚腩处的衣物,他又抱住婴儿,敲响了邻居的门。
丹娘还打趣道:“你什么时候有空生了个娃?”
而老黑只是急得话也说不出来,打着看不懂的手势。
【这个孩子,再不救就要死了。】
丹娘才发现事态不正常,接过孩子,又打了水,说道:“你帮它擦拭一下身子,屎尿。
我去找人。”
老黑旁边东西摆放得乱糟糟的圆桌上扯过一块抹布,往水里浸去。
洗抹布倒是会,这……照顾婴儿……
他轻轻将手放到婴儿衣物上,却像是触了电一般,双手固定在半空中不敢动。
这东西,真的还活着吗?
婴儿能做什么呢?为何招来仇恨,要缝了眼睛又盖上茅草。
他小心擦拭着,十分不熟练,又害怕弄伤了婴儿。
丹娘回来得很快,说:“没找着人。
找着估计也没有多大用。只是因为她生过孩子,估计能帮点忙。”
老黑心都快停了,那这怎么办?
然丹娘一手把他推开,抢过抹布。“去拿火针,我来弄。
反正这眼睛都没了,还怕个啥。”
见老黑还站在原地犹豫着,丹娘又说:“算了,你去搞点他能吃的。我需要什么你也不知道。”
说完后走开,便拿工具去了。
老黑反应过来,他也帮不上什么忙,于是便听丹娘的,回去把谷物磨碎,弄成糊。
做好后端过来,见丹娘正抱着那赤裸的婴儿,为她细细擦拭着身体各处。
她的面前黄色纱布上,摆着挑出的两颗石子,外面包着红黄色的脓白黏稠半流体。旁边摆着钩针,还有白色棉芯上摇晃的火焰。
“是个女孩。”丹娘把婴儿横抱着放在怀里晃动着,嘴里开始哼起歌谣。
“眼睛没事吧?”老黑把碗摆下,看着那两颗带血的石子,又看着婴儿的眼睛。因为缝线的拉扯,导致上眼皮耷拉到下眼皮上,又漏出里面的坏死的肉,已有些乌黑,带着黏液,十分丑陋。
“不知道。”丹娘轻轻吹着口哨,拿过那碗,便往婴儿嘴里怼。
“别这样。”老黑有些担忧,连忙拦住将要入嘴的碗边。糊黏在手掌,慢慢滑下。“会呛到。”
他赶忙起身去拿小匙。
拿来后,慢慢舀起碗檐一圈膜送去婴儿嘴中。
“你抱着。我给她做衣服。很快。”丹娘直接把婴儿怼他怀里。
老黑被动接住,立马融入了这个角色。
在丹娘略有些惊奇的目光下,以标准的哺乳姿势抱住了婴儿,并成为全自动摇篮。
“你还挺有天赋的。
只是,你要养她吗?”丹娘拿过一件自己的衣服,面料还算柔软,裁剪着。
“能否拜托丹娘……”
“不不不,养孩子——我恐怕养不精细,第二天她就死了。”
老黑一边擦拭着因呛咳流出嘴角的糊,说道:“既然是我捡来的。那由我来吧。”
丹娘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面前这个孩子都才只有14岁,居然说出了这样的话,令她在刮目相看的同时,她也有些自愧不如。
“你……想明白了?”
“这不需要想。
我只是见不得她被豺狼抬走。
既然天命在此,那我不得不从。”
“那你是不是还得去寺庙烧把香?”丹娘笑道。
“是啊。”老黑看着乖巧的孩子,不哭不闹,大口进食。“那就,祈求每天都风调雨顺好了。”
“风调雨顺?
那你不如直接让卜局多发些粮食。”丹娘裁剪完后,便开始缝线,修出合适的型来。
“我的确是要多领些粮食了。”老黑笑着。再过一个月,马上又要进入旱季了,也不知道这孩子能不能熬过去。
所称旱季,并不是不下雨,而是土壤的旱季。这雨下着,土壤就是不进水,越来越干。那水库的水又不允许私用,所以只能靠卜局发放粮食。
*
老黑见这孩子离开,倒是想起了捡回来时候的一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