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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番外:少爷的马奴[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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璇丰长公主最疼爱的孙儿,行六,名胥照。

五岁那年,赵胥照已经能背半本《论语》,过目不忘的本事在京城贵胄圈里传开了。

可赵胥照对做学问没什么兴趣,他感兴趣的东西只有一样,美物。

好看的衣裳、好看的字画、好看的人。

这日,赵胥照闹着要骑马。

宣威候不在家,他娘管不住他,长兄赵胥明被他缠得没法子,命人去马厩挑了一匹最温顺的小马驹,又拨了四五个马奴伺候着。

小马驹通体雪白,鬃毛柔顺,是一匹品相极好的西域矮脚马。马奴们一字排开,个个精壮,是府里挑出来最好的。

赵胥照只看了一眼,扭过头,瘪着嘴,“我不要,他们太丑!”

赵胥明比他大八岁,正是最不耐烦哄孩子的年纪,可祖母的话不敢忘,他只好耐着性子问:“六弟想要什么样的?”

赵胥照想了想,“我要自己挑。”

赵胥明无奈,带他去了新买入府的那批奴仆待的偏院。

这批奴仆是刚从人市上买来的,还没来得及分派差事,歪歪扭扭站了一院子,衣裳褴褛,面黄肌瘦。

赵胥照挨个看过去,皱了皱眉,又皱了皱眉,正要说不满意,忽然停住了。

院子角落里站着一个小孩,比赵胥照大不了多少,瘦得像根竹竿,脸上还有灰,衣裳破得露出半边肩膀。

可脸蛋生得极好,即便瘦脱了相也掩不住底子的清俊。

赵胥照走过去,仰头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小孩低着头,一动不动。

“就他。”

赵胥明看了看那个乞丐似的小孩,又看了看自家弟弟认真的脸,犹豫道,“六弟,他太小了,伺候不了你。”

“我就要他。”

赵胥明拗不过他,只好把人留下。

小孩叫陈佑,七岁,比赵胥照大两岁。家乡发大水,家人全没了,他一路讨饭到京城,被人贩子捡去,转了两道手,卖到了公主府。

管事问他有什么特长,他说会骑马,其实他只在逃难的路上骑过一头瘸了腿的驴。

管事打算把他分到了马厩,还没来得及安排差事,就被六公子挑走了。

赵胥照有了陈佑之后,也不再闹着要骑马。

他骑陈佑。

小小的人骑在陈佑背上,两只手揪着陈佑的耳朵,嘴里喊着“驾——驾——”。

陈佑跪在地上,四肢着地,驮着他在院子里爬了一圈又一圈。赵胥照嫌他爬得慢,就揪他的耳朵,揪得陈佑耳朵通红也一声不吭,该爬多快还是多快。

有一日,赵胥照的娘亲张氏来看儿子,正撞见这一幕。

五岁的赵胥照骑在七岁的陈佑身上,两只小手拍着陈佑的屁股,嘴里喊得正欢。

张氏的脸沉下来,走过去把赵胥照从陈佑身上抱下来,训斥道:“六郎,不可轻贱下人。他是人,不是畜生。”

赵胥照被母亲板着的脸吓住了,瘪着嘴,金豆子迅速滑落。

张氏又看着陈佑,“你也是个不懂事的,由着他胡闹?下去,别再陪他玩这些。”

陈佑跪在地上磕了个头,爬起来退了出去。

可第二天,赵胥照又把陈佑叫来。他不敢在院子里骑马,把陈佑带进内室,关上门,骑在他身上,小声地喊“驾”。

陈佑驮着他在屋里爬了两圈,赵胥照嫌屋里太小,不够跑,又拉着陈佑去了后院假山后面。假山后面隐蔽,没人看见。

长公主知道这事后,笑得前仰后合,“我这孙儿,有主意。”

她爱抚着赵胥照的脑袋,对张氏说,“孩子还小,大了就懂事了。一个马奴,不值当你跟六郎置气。”

张氏不敢顶撞婆母,便不再管了。赵胥照没了约束,越发无法无天。

陈佑就这么被赵胥照骑着长大。

说是马奴,其实和贴身小厮差不多。赵胥照走到哪儿都带着他,吃饭他在旁边布菜,读书他在旁边磨墨,出门他在后面跟着。

赵胥照八岁那年被送去赵家学堂,陈佑也跟着去读上了书。

赵胥照十二岁的时候,长他两岁的陈佑已经出落成大人模样。

不仅身量拔高,肩膀变宽,眉眼间的稚气也全然褪去,露出底下清隽的轮廓。

他穿着公主府下人的青布衣裳,洗得发白的料子裹着正在抽条的身体,走在书院里,常有丫鬟偷看他。

赵胥照发现了这件事,心里不太舒服,倒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他找了个由头罚陈佑在院子里跪了一个时辰。陈佑跪着,膝盖底下是碎石子路。

陈佑没问为什么,也不敢求饶,就直挺挺地跪着。

赵胥照坐在廊下,手里握着书卷,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后来赵胥照不怎么带陈佑出门了,去书院、赴宴、郊游,都带着旁人去。

陈佑被留在府里做些洒扫跑腿的杂活,偶尔去马厩帮忙。马厩的管事发现他真的会骑马,而且骑得很好,便让他试了两回,陈佑一上马就像变了个人,腰背挺直,目光锐利,和平时那个低眉顺眼的小厮判若两人。

管事啧啧称奇,想要把他调到马厩来,可赵胥照不让。

赵胥照说:“他是我的人,哪儿都不去。”

陈佑十七岁那年,俊美得让姑娘们挪不开眼。眉眼间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几分沉稳和冷峻。府里的丫鬟们说起他,没有一个不脸红的。

赵胥照的院子里有十二个丫鬟,其中六个铆足了劲儿想挣个姨娘,成日里在赵胥照面前晃,端茶递水、铺床叠被。

剩下的六个安分守己,该干什么干什么,不往赵胥照跟前凑。

安分守己的六个里有一个叫阿蘅的姑娘,十八岁,圆脸,大眼睛,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她是和陈佑同一年进府的,又是同乡。那年他们家乡发了大水,她逃难到京城,被家里人卖了。

因着这样的缘分,二人自然比别人亲近些。阿蘅心善,看见陈佑身上经常带着伤,托人从药房拿了药膏来给他涂。

每次赵胥照罚陈佑跪,阿蘅都会去送药。她不怎么说话,放下东西就走。

陈佑也不怎么说话,但俩人碰见了总会相视一笑。

这日,赵胥照不知因为什么发了脾气,拧得陈佑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

阿蘅来送药的时候,正看见陈佑坐在下房的门槛上,卷起袖子,露出小臂上那片触目惊心的淤青。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陈佑,”她蹲下来,把药膏抹在他的淤青上,手指颤抖着,声音也颤抖着,“你去跟太太说说,换个差事吧。哪怕是去庄子上,也比在这儿强。”

陈佑巧妙地从阿蘅的手上接过药膏,自己边抹边说,“不去。”

阿蘅怒其不争道,“为什么?你在这儿天天挨打受气,有什么好?”

陈佑没有回答。他把袖子放下来,遮住那些淤青,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阿蘅姐,你以后别来找我了,让人看见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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