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沈鸢轻声说。
纪棠依旧埋回她颈间。发梢沾着细碎泡沫,暖灯下泛着点点微光,细碎温柔。
周四夜晚,纪棠母亲忌日前夜,风雨骤至。雷声自天边滚来,沉闷厚重,压得人胸口发紧。大雨砸落玻璃,噼啪不绝,像无尽的叩响,缠裹住整座屋子。
纪棠蜷缩在沈鸢怀里,攥紧她的衣领,指节泛白,藏不住心底的惶恐。
“沈鸢。”她声音发颤。
“我在。”沈鸢收紧手臂,将她牢牢圈住。
“你怕吗?”
“不怕。”
“骗人。”纪棠贴着她的胸膛,清晰触到急促的心跳,“你心跳好快。”
沈鸢无言,只抱得更紧,用体温隔绝窗外的风雨雷鸣。
“明天我陪你去看阿姨。”她贴在她耳畔低语,“带你种的草莓,带最新的花。”
这句话落地,纪棠隐忍的情绪骤然崩塌,泪水无声滑落。
“别哭。”沈鸢替她拭去泪迹。
“没哭。”纪棠埋着头,嗓音闷闷的,“是雨飘进来了。”
沈鸢心头一软,浅浅一笑,唇轻贴她湿润的额间。
“纪棠。”
“嗯。”
“你今天的第三次。”
纪棠抬眸迎上她的温柔。眉心、鼻尖、两颧,轻吻逐一落定,最后覆上唇。这一次,她没有退开。
舌尖极轻探出,在她唇上缓慢描摹,细细画了一个完整的圆。首尾相拥,闭环圆满,像在风雨飘摇的夜里,悄悄圈住两人唯一的安稳。
“够了。”沈鸢声音发涩,情绪翻涌。
纪棠重回她怀中依偎。风雨愈烈,怀中人却安稳温热。雨声、雷声、两人交叠的心跳,四声相融,像万川归海,在暗夜里静静相拥。
那夜,沈鸢做了一场温柔又蚀骨的梦。
无海,无墙,无梅林。只有一间白墙木窗的小屋,日光和煦,岁月静好。纪棠坐在窗边,面前摆着一枚草莓蛋糕,烛火轻轻摇曳。
沈鸢走近落座。
“几岁的蛋糕?”
纪棠抬眸浅笑:“你猜。”
“六岁?”
“不对。”
“二十六?”
“也不对。”
沈鸢无奈:“那是几岁?”
纪棠眼底盛满暖阳,字字赤诚,轻缓落地:“我不知道年岁,可我每一岁,都想有你。”
热泪猝不及防滚落,毫无缘由,却汹涌难挡。是动容,是珍惜,是劫后余生的忐忑,是贪念岁岁相守的恳切。
纪棠抬手,温柔拭去她的泪痕。
“沈鸢,你猜我许了什么愿?”
“什么?”
“希望下辈子,还能遇见你。”
泪水愈发汹涌。纪棠伸手将她拥紧,下巴抵在她发顶,稳稳抱着,不曾松手。
“你哭什么?”
“不知道。”
“那别哭了。”
“控制不住。”
纪棠低笑一声,温柔纵容:“那就哭,我抱着你。”
沈鸢在她怀里哭了很久。哭到烛火燃尽,哭到日影西斜,哭到满室暖阳换了光景。而那道怀抱,始终温热坚定。
梦醒天光亮。
风雨尽数停歇,晨光透过帘隙落在地板,割出一道笔直的金线。枕上泪痕浅浅,是梦境残留的滚烫余温。
身侧的纪棠睡得安稳,呼吸匀净,一手搭在她小腹上,整夜未松,是深入骨髓的信赖。
沈鸢静静躺着,不敢动弹。唇间隐隐萦绕着梦里的草莓清甜,淡而绵长,岁岁不散。
七日煎熬又温柔的等待终将落幕,牵动两人余生的基因检测结果,将于明日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