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是你。”
纪棠的耳朵红了。她收回手,把沈鸢的T恤塞回裤腰里,动作很慢,指节偶尔擦过沈鸢的皮肤,像不经意。沈鸢看着她的头顶,发旋正好对着自己,头发的颜色在阳光下不是纯黑,是深褐,带着一点点红。她伸手,把纪棠拉进怀里。纪棠的脸埋在她心口,手掌还隔着T恤贴在她小腹上。沈鸢能感觉到她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缓,从平缓变得绵长。她睡着了。站着睡着了,靠在她怀里,手还贴在她的皮肤上,没有松开。沈鸢没有动。她就那样抱着,看着窗外的阳光从金色变成橘色,从橘色变成灰蓝。灶台上的碗干了,倒扣着,碗底有一圈水渍。
那天晚上,沈鸢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纪棠已经睡了,呼吸均匀,手搭在她的小腹上,睡着也不肯松开。沈鸢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从额前往后拨。发丝从指间滑落,像水流过石缝。
她想起纪棠的手贴在她小腹上的感觉——凉的,软的,带着草莓的酸。她想起纪棠说“帮你检查身体”时的表情——认真,专注,像真的在检查什么。她想起纪棠的拇指在她小腹上画的那个圈——从肚脐到左侧,从左侧到下方,从下方到右侧,闭合。完美的一个圆。
她闭上眼睛。身体里还有余温,像炭火熄灭后的灰烬,表面是灰的,拨开,里面还有红。
“沈鸢。”纪棠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睡意。
“嗯。”
“你还没睡。”
“睡不着。”
“为什么?”
沈鸢沉默了一下。“在想你。”
纪棠没说话。她的手从沈鸢的小腹移到沈鸢的手上,十指相扣。
“沈鸢。”
“嗯。”
“你今天的第二次。”
“还没到明天。”
“过了十二点了。”
沈鸢睁开眼。窗帘缝隙透进来一脉月光,落在地板上,银白色的。她看不到时间,但她知道纪棠说的是对的——夜已经深了,深到分不清是前一天还是后一天。
“那今天算昨天的,还是今天的?”
“算今天的。”
沈鸢笑了。她侧过身,面对纪棠。月光落在纪棠的脸上,把她的轮廓照成银白色。她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裹了霜的葡萄。
“第一次呢?”沈鸢问。
“昨天的已经亲过了。今天的还没开始。”
“那这算第几次?”
“第一次。”
纪棠凑过来,嘴唇碰了碰沈鸢的眉心。一下。
“第一次。”
“还差四次。”
纪棠的嘴唇落在她的鼻尖。第二次。左颧骨。第三次。右颧骨。第四次。然后她停下来,看着沈鸢的嘴唇。沈鸢下唇上的那道裂口已经合上了,但还有一道浅浅的印痕,像河床干涸后留下的裂纹。
纪棠的嘴唇覆上去,贴着那道印痕。不是亲,是蹭,从上到下,从下到上。沈鸢能感觉到自己的嘴唇在纪棠的唇下微微发烫,那道印痕像是被重新打开了。
“第五次。”纪棠的声音闷在两个人的嘴唇之间。
“够了。”沈鸢的声音也有点闷。
纪棠没说话。她把脸埋在沈鸢的颈窝。沈鸢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从额前往后拨,一下,一下,像梳子过发。纪棠的呼吸变轻了,均匀了,睡着了。
沈鸢没有睡。她就那样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月光从窗帘缝隙移过去,从床头移到床尾,最后消失在墙角。天花板上的影子也随之移动,像日晷。
第二天早上,沈鸢醒来的时候,纪棠已经不在床上了。她的位置是凉的,说明起来有一阵了。沈鸢坐起来,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颗草莓——最大那颗,纪棠说留到最后吃的。下面压着一张纸条,字迹很漂亮,一笔一画都很端正。
“给你。今天的草莓。昨天的你吃了。今天的也给你。——纪”
沈鸢看着那颗草莓。红的,不大,表面有细小的绒毛,蒂还是绿的。她拿起来,咬了一口。酸的。比昨天的酸。但酸过之后,有一点点甜,在舌根处慢慢化开,像远山的钟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却清晰。
她放下草莓,拿起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你昨天的第五次,不算。今天补。”
沈鸢的嘴角翘起来。她把纸条叠好,夹在床头柜上的那本ABO科普书里,和纪棠第一次留给她的纸条放在一起。两张纸条隔了一本书的厚度,贴在一起。两颗草莓,一颗被咬了一口,放在纸条上面,汁水渗进纸面,把墨迹晕开一小片。
厨房里飘来草莓酱的甜味。沈鸢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甜的。和纪棠的信息素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