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星榆站在原地,心底兀自笃定,她始终坚信,自己和顾未觉本就是同一类人。
她们骨子里,对感情的态度本该如出一辙,冷漠、清醒,从不沉溺虚无的情意。若非如此,又怎会在短短数日,便与云见之有了这样亲密的牵扯?在贺星榆眼里,顾未觉不过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满腔热忱多半只是贪图一时新鲜,年少轻狂的欢喜从来长久不了,等这份新鲜感褪去,厌弃、疏离便会接踵而至,就像自己过往更换身边人那般,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满心都是这样偏执的认知,全然没留意到,一旁的云见之正握着温润的白瓷勺,慢悠悠搅动着砂锅里慢火熬煮的浓汤。醇厚绵长的药膳香味,随着袅袅升腾的轻薄热气,缓缓弥漫在整个厨房,清润鲜甜,褪去了药材的苦涩,温柔地萦绕在鼻尖。云见之眉眼不自觉地柔和下来,眼尾微微弯起,心底悄然泛起细碎的暖意,脑海里瞬间闪过昨夜的温柔缱绻,眉眼间的清冷,都被这抹暖意融化殆尽。
“小之,你再好好考虑考虑。”贺星榆收敛心神,语气里带着势在必得的肯定,还有多年情谊加持的自信,“我们认识这么多年,彼此早已知根知底,若是我们在一起,无论是你的公司,还是我的产业,强强联合,所能带来的利益与前途,远比顾未觉一个普通小职员,要千万倍的可观。”
她把一切盘算得清清楚楚,在她的世界里,感情从来都要依附于利益、地位与权势,门当户对、互利共赢,才是长久稳固的关系,那些毫无根基的儿女情长,不过是不值一提的儿戏。
可云见之连个眼神、一句回应都吝于给她,全然无视她的话语,自顾自盛起一碗温热的浓汤,凑到唇边,轻轻吹去表面的热气,薄唇轻抿,浅浅啜饮一口。新鲜食材与药膳融合的醇厚鲜香,顺着喉咙缓缓滑入胃里,暖意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熨帖得让人身心舒畅,她惬意地眯起双眸,满心都是被温柔照料的满足,周身的戾气与烦躁,都被这碗热汤抚平。
“若是你不喜欢公开恋情,我可以陪你一直秘密交往,绝不对外张扬。”贺星榆依旧不死心,目光紧盯着云见之,视线落在她掌心紧捧的汤碗上,语气里带着不屑与轻蔑,“那些小女生,就只会玩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总觉得抓住一个人的胃,就能牢牢拴住对方的心,感动自己也感动旁人。可没有雄厚的经济根基,没有势均力敌的地位扶持,没有彼此加持的权势,想要守住一份永远不被现实击垮的爱情,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她向来信奉现实残酷,认为物质与地位,才是维系一切关系的根本,云见之身居集团总裁之位,一路摸爬滚打,历经世事沧桑、社会磨砺,理应比谁都懂这个道理,也应该和她有着一样的通透。
贺星榆还在暗自庆幸,觉得自己与云见之出身相当、阅历相近,本就是天生一对,是全世界最契合的人,可下一秒,云见之忽然抬起头,漆黑深邃的眼眸直直锁定她,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让人喘不过气的疏离与淡漠,轻飘飘开口,只问了一句:“喝汤吗?”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贺星榆整个人僵在原地,满心的算计与说辞戛然而止,一时之间竟完全反应不过来,愣在当场不知回应。
“看来,你是不喜欢。”云见之淡淡收回递出的汤碗,没有半分勉强,低头又满足地喝下一大口热汤,眉眼间的温柔,是贺星榆从未见过的模样,那温柔,从来都不是留给她的。
贺星榆满心茫然,完全不懂云见之为何突兀问出这句话,等她回过神,才后知后觉想要借机拉近关系,可早已错失时机,再也没有半点余地。
云见之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声音清淡却清晰,一字一句,既说给贺星榆听,也在心底笃定地告诉自己:“她知道我脾胃虚弱,常年胃寒不适,也知道我素来有偏头痛的旧疾,这碗汤,是她精心配比了温和药膳,熬煮了整整几个小时,刻意去掉了所有药材的苦涩难咽,只留下鲜甜口感,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我最讨厌药味。”
顾未觉喜欢她,从来不是因为她高高在上的总裁身份,从来没有刻意迎合、百般讨好,更没有因为两人之间天差地别的身份地位,就自卑怯懦、小心翼翼。这个姑娘,永远像一束热烈又温暖的阳光,纯粹、坦荡、温柔,满心满眼都是真诚,把所有的细腻与偏爱,都毫无保留地给了她,从不掺杂半点利益算计。
“这,就是你和她最本质的区别。”
云见之再也没看贺星榆一眼,语气淡漠,她起身将顾未觉精心做好的午餐一一端上餐桌,自顾自安静用餐。她不愿,也不屑,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外人,浪费半分心情,更不想辜负爱人满心欢喜的用心与温柔。
贺星榆的脸色瞬间变得复杂,满心的自负与笃定,彻底轰然崩塌。她从未想过,身居高位、向来冷静理智的云见之,竟然会在意这些微不足道、细枝末节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