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未觉微微偏头,目光偷扫向云见之,对方正侧眸望过来,神色平静未发一言。她忽然反应过来,对方能找到这里,原来是和酒吧的老板相熟——自己这分明是自投罗网,撞进了瓮中。蓝琼褪去西装外套,猩红领带被她随意塞进白衬衫领口两扣之间的缝隙,修长手指轻缓卷起袖口,露出白皙小臂,隽秀线条下,青筋脉络清晰可辨。万竹盯着她,大气不敢出,眼底却翻涌着近乎暴戾的怒意,恨不得立刻找顾未觉算账。
蓝琼转头,朝身旁的韩叶稀伸出手,语气熟稔又带着几分殷勤:“你好,蓝琼。小美女怎么称呼?”“韩叶稀,很高兴认识蓝老板。”韩叶稀抬手回应,蓝琼却轻轻扣住她的指尖,没有松开的意思。万竹顿时急了,往前凑了半个身子:“干嘛呢?这是我给未未牵的红线,你别凑热闹。”
“啥?”顾未觉几乎是脱口而出,猛地站起身,眼睛瞪得滚圆,又慌忙转向云见之,连连摇头:“别听她瞎说,根本没这回事。”蓝琼勾唇轻笑,眼底藏着玩味——这下有瓜吃了,万竹这小丫头,玩起赔上自己、又折了闺蜜的把戏,倒是利落。
云见之长腿交叠,慵懒靠在沙发背上,纤细手指捏着方形酒杯,轻轻摇晃,琥珀色酒液在杯中打转。她脸色冷淡,眼眸微垂,看不清情绪。顾未觉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连忙伸手搭在她手背上,脸颊涨得通红:“我真不知道,万竹这货这么闲。”见云见之依旧沉默,她又转头看向韩叶稀,语气急切:“叶子,你帮我解释下,我们真的不熟,对不对?”
云见之微微蹙眉,蓝琼却适时添了把火,悠悠抿了口酒:“呦——这叫法,可不像是不熟。”“我太冤了,万竹,你坑我!”顾未觉急得声音发紧,万竹却缩了缩脖子,故意添乱:“我什么都不知道。”要死一起死,她可不想独自挨骂。
韩叶稀看着顾未觉急红的眼尾,忍不住低笑出声,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的无辜:“我们确实是第一次见面,不过我对你印象不错,或许可以试着相处。”这一句话,彻底将火势烧得更旺。顾未觉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眼底打转——行,这是三打一,还个个都出王炸。
云见之看着她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模样,知道玩笑该适可而止,嘴角忽然牵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顾未觉瞬间捕捉到这抹笑意,转头撞进她深邃墨眸里,只听云见之轻声开口:“就你傻。”顾未觉歪了歪头,吸吸鼻子,眼底还凝着水光,却莫名傻乐起来,自己也说不清在乐什么,只在暧昧昏沉的灯晕里,悄悄勾住了云见之的手指。
从卫生间出来,顾未觉不慎与一个哭花妆容的女孩相撞。对方心情显然极差,撞人后连句道歉都没有,急匆匆地跑了出去。顾未觉无奈摇头,转身走向卡座,隐约看见云见之身旁多出一个身影——又来了个朋友?她心里嘀咕着,走近了才看清那张熟悉的脸,心头一沉:贺星榆?她怎么也在这里?
感受到身侧投来的目光,贺星榆转过头,先是一愣,随即挂上标准的职业笑容:“顾科员,你好,我们又见面了。”“贺总,你好。”顾未觉强压下心头的异样,见自己原本的位置被贺星榆占着,只能有点赌气的闷闷走向另一侧,挨着韩叶稀坐下,冷着一张脸,眯起眼睛望向舞台方向,神色烦躁。
余光里,她能看到对面的云见之——全程下来,云见之与贺星榆低头耳语过几次,其余时间都面无表情地垂着眸,从未看自己一眼。这模样,让顾未觉心头的烦闷更甚,她愈发困惑,自己和云见之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没有明确的定论,也没有丝毫进展,贺星榆的出现,更让她觉得自己像个见不得光的插足者。
思绪翻涌间,她拿起手边的饮品一饮而尽,火辣的灼烧感顺着口腔直冲喉咙,差点呛咳出来,才发现自己喝的是韩叶稀面前的酒。“抱歉,我没注意这是你的酒。”顾未觉有些窘迫,一直盯着她的韩叶稀却笑了笑:“我更担心你的伤。”“嗯?”顾未觉愣了愣,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酒杯,才想起自己还带着伤,跟本就不能喝酒。“无所谓。”她低声道,韩叶稀挑眉点头,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轻轻抿一口。这细微的举动,被对面的云见之尽收眼底,神色未变,指尖却悄悄收紧。
“你是老师?”顾未觉率先打破沉默,韩叶稀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教高中英语的,你呢?”“一个普通公务员。”顾未觉耸耸肩。韩叶稀目光不自觉飘向云见之和贺星榆,轻声问:“她们俩,是情侣?”“谁?”韩叶稀抬眼示意,顾未觉抿了抿唇:“不知道,或许是吧。”她本能地逃避这个问题,伸手想去倒酒,却被韩叶稀按住手背。指尖相触的瞬间,顾未觉心头的烦闷更加强烈。
“还没谢谢顾科员,在藏区替小之挡下危险。”对面的贺星榆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刻意的亲昵。“不必,我自愿的。”顾未觉语气平淡。一旁的万竹像只偷瓜的猹,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打转,暗戳戳地八卦。“还是要谢的,毕竟小之是我的女朋友。”贺星榆举起酒杯,看向顾未觉的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揶揄。
“她有伤,不能喝酒,尤其是别人的酒。”云见之忽然开口,声音清冷。众人皆是一怔——别人?指的是谁?韩叶稀凝视着面无表情的云见之,眼底闪过一丝揣摩,这局面,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片刻后,贺星榆接到一通电话,简单说明事由后,便起身准备提前离开。告别时,她特意上前,深情拥抱云见之,还顺势在她额间落下一吻。顾未觉看得真切,云见之似乎下意识地躲了一下,甚至还飞快的瞥眼她——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
万竹的酒量向来一般,不喝还好,沾酒就醉。散场时,她抱着顾未觉不肯松手,吵着要和她回家睡,被蓝琼一把揪住衣领,塞进自己车里,随后挥手告别,驱车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