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大概是第一次在苏逸尘书包里翻到那盒Chapman Vanilla Super Slim的时候。很淡的香草味,一点都不呛人。就像苏逸尘这个人——你以为他闹腾、张扬、没心没肺,其实仔细闻,全是甜的。
沈砚舟靠在车座上,车窗摇下一半,夜风灌进来,把烟圈吹散成不成形状的雾。他没开灯。车里很暗,只有烟头那一点明明灭灭的红,像他这颗心脏——外来者,不合群,却固执地跳着。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第一次见面?不,更早。他第一次在教室后门看到苏逸尘的时候,心脏没有任何反应。那时候他只是觉得这个人吵,聒噪,像只花蝴蝶一样在走廊里横冲直撞。
是后来。是那个“砚舟哥哥”开始的。是后座上那个若有若无的呼吸开始的。是他第一次把苏逸尘的书包挂在自己车把上、假装“顺路”开始的。是那颗心脏开始痛的时候开始的。
医生说融合得很好,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运动、爱一个人。
爱一个人的时候,心脏会痛吗?
他不知道别人是怎样的。他只知道,每次苏逸尘靠近,那颗不属于他的心脏就开始不安分。不是浪漫的“怦然心动”,是一种失控——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冲破胸腔,要喊出一个名字。不是“沈砚舟”的名字。
是谁的?他不确定。
他只知道,每次看到苏逸尘的眼睛,他就觉得自己好像等这个人等了很久。很久很久。久到不像这辈子的事。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不一样。不是因为成绩好,不是因为长得高,是因为那颗心脏。妈妈说他出生的时候脸是紫的,哭都哭不出声,医生下了三次病危通知书。所有人都说“算了”,说“这孩子留不住”。只有林青禾没放手:“他还没哭完呢,你们凭什么替他放弃?”
沈砚舟后来想,他这辈子最大的幸运,不是那颗救命的心脏,是林青禾这个人。
心脏源是个匿名捐献者。他不知道对方是谁,只知道是个年轻人,意外,家属签了同意书。他活下来了。8月14日,他拥有了一颗不属于自己的心脏。但那种“一半生、一半死”的感觉从来没有离开过。他跑不快,因为心脏会超负荷。他不敢太高兴,也不敢太难过。他把自己活成了一潭死水——冷静、克制、没有任何波澜。
直到苏逸尘出现。那颗安分了二十年的心脏突然像被点燃了一样。痛。不是尖锐的痛,是一种闷闷的、酸胀的、像有什么东西要溢出来的痛。他去医院做了检查。“融合得很好,没有任何异常。”
没有异常。那为什么痛?
他没再问。因为他大概知道答案了。
那盒Chapman Vanilla Super Slim,他后来买了很多。不是抽,是闻。他打开烟盒,凑近鼻尖,那股淡淡的香草味就钻进来,像苏逸尘靠近时的气息。
他把烟一根根摆在桌上,数。一包20根。像苏逸尘在他生命里的“能够靠近”的次数。第一次,后座上,苏逸尘抓住他腰侧的校服布料。第二次,天台,苏逸尘偷拍的照片被摊开,眼眶红红的。第三次,更衣室,苏逸尘靠在他背上,呼吸喷在他的后颈。第四次,校医室,心电图上两条曲线重叠成一条。
后来每一天都是苏逸尘。每分每秒。连呼吸的时候,空气里都是那个人的影子。
高考结束那天,沈砚舟坐在教室里,等到天黑。苏逸尘的书包还半敞着,薯片、汽水、那本画满了碎片的笔记。笔记最后一页写着:“不想离开……”
不想离开?那就不要离开啊。沈砚舟把那页纸折好,放进钱包里。和那张偷拍的照片放在一起。一张是苏逸尘眼里的他,一张是他不敢说出口的话。
一个月。三十二天。七百六十八个小时。他数过。每一个没有苏逸尘的瞬间,他都在数。手机聊天框停在那条“晚安,宝宝”上,再没有新消息。他没删,也没再发。因为他怕发出去,显示“对方已开启好友验证”——那就真的结束了。
周阳出现的那天晚上,沈砚舟其实每天都去。十一点,苏逸尘楼下。他熄了火,不开灯,不说话,就坐在车里等。等那个身影出现,等那个“阿阳”从别人嘴里叫出来。
那天晚上,周阳的手快要碰到苏逸尘头发的时候,沈砚舟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行。谁都不行。他冲下车,抓住苏逸尘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人揉进骨头里。
“宝宝,你要跟他走吗?”
他语气很轻,像在哄小孩。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刻,他心脏痛得快要裂开。不是心脏的问题。是苏逸尘会点头。他怕苏逸尘点头。
车上。苏逸尘说“没”。沈砚舟不信。他吻了上去。不是吻,是咬。是惩罚,是确认——你还在吗?你还在我嘴里吗?你还在我怀里吗?苏逸尘推他,他咬得更狠,直到嘴里尝到铁锈味。不是苏逸尘的血,是他自己的。他咬破了嘴角。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疼。心脏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