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后的第一个月,十一月。
清晨七点,新房的厨房里,五条站在灶台前,手里握着锅铲。平底锅里,煎蛋滋滋作响,油星轻轻跳跃。
“今天的蛋,”他开口,“要煎成全熟的。”
江小鱼坐在餐桌旁,抬眼问:“为什么?”
“昨天你说流心的好吃,”五条侧过头,“今天我想试试全熟的。”
“怎么突然想试?”
“不知道哪种更好吃,”他说得很认真,“所以都试试。”
江小鱼轻轻叹了口气:“你……好无聊。”
“谢谢夸奖。”五条一本正经地接话。
煎蛋很快出锅,被盛进白瓷盘里。形状并不规整,边缘微微焦脆,中间却依旧金黄。
“给你。”他把盘子推到江小鱼面前。
江小鱼拿起筷子,夹起煎蛋咬了一口。
两秒后,他慢悠悠开口:“全熟的,比流心的硬。”
“硬?”
“嗯,”他点头,“咬起来有点脆。”
“好吃吗?”
“还行,”江小鱼想了想,“但不如流心的。”
“为什么?”
“流心的咬下去,蛋黄会流出来,像惊喜。”他顿了顿,“全熟的咬下去什么都没有,太平淡了。”
五条沉默了两秒,忽然抬头:“你是在说,生活需要惊喜?”
“对。”江小鱼坦然承认,“生活需要偶尔的流心。”
“偶尔的流心……”五条低声重复了一遍,随即笑了,“好,明天煎流心的,后天全熟,大后天半熟。每天都不一样,这样就有惊喜了。”
江小鱼沉默片刻,再次评价:“你……好无聊。”
“谢谢。”五条笑眯眯地应下,“吃饭。”
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前,安静地吃着早饭。
小猫“暖”趴在桌下,小口啃着猫粮,轻轻“喵”了一声。
阳光从窗缝里溜进来,落在地板上,暖融融的。
---
## 二
结婚第一个月的周末,两人没去大超市,只是逛了家楼下五十平米左右的便利店,货架挤挤挨挨,摆满日用品和食物。
五条推着小小的购物车,江小鱼在一旁拿着清单。
“清单上都有什么?”江小鱼问。
“鸡蛋、牛奶、面包、酱油、味噌、豆腐……”五条顿了顿,补充道,“还有草莓蛋糕。”
“草莓蛋糕不在清单上。”
“我加上的。”
“你每次来超市都要买蛋糕。”江小鱼无奈。
“因为蛋糕是灵魂。”
“你上次就这么说了。”
“说过也要再说,”五条理直气壮,“因为是事实。”
两人慢悠悠地逛,从鸡蛋区走到牛奶区,再到面包、调料、豆腐,最后停在甜品区。
货架上摆着草莓蛋糕、巧克力慕斯、布丁、冰淇淋。
五条拿起一盒草莓蛋糕丢进车里,又顺手拿了一盒巧克力慕斯。
“你买两个?”江小鱼皱眉。
“嗯,一个给你,一个给我。”
“我不爱吃甜的。”
“你上次也这么说,”五条瞥他一眼,“但每次都吃完了。”
江小鱼沉默两秒,妥协:“……好吧,我吃。”
“所以你其实爱吃甜的,只是不想承认。”
“不是不想承认,”他轻声说,“是以前没感觉,不知道甜是什么。”
“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江小鱼看向他,眼底很软,“甜,是你喂我吃蛋糕时的感觉。”
五条的身形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耳尖微微发烫:“你又说这种话。”
“因为是真的。”
结账时,五十岁左右的收银阿姨看了他们两眼,笑着问:“你们是新婚吧?”
五条微微一怔:“您怎么看出来的?”
“新婚的人,眼里都带着笑,藏不住的。”阿姨一边装袋一边说,“恭喜啊。”
“谢谢,我们刚结婚一个月。”
走出便利店,晚风轻轻吹着,两人自然而然牵起手。购物袋挂在五条另一只手上,轻轻晃动。
“她说我们一直在笑。”江小鱼轻声说。
“嗯。”
“我们真的在笑吗?我都没感觉。”
五条侧头看他:“真的在笑。”
江小鱼沉默片刻,轻声道:“大概是习惯了吧。以前笑要努力,要模仿,现在不用了。和你在一起,会自动笑。”
路灯在两人脸上投下柔和的光。
五条沉默了几秒,握紧他的手,掌心温暖而有力。
“你比我会说话。”
“不是会说话,”江小鱼回握他,“是心里有,所以嘴里才有。”
两人并肩走在住宅区的小路上,手牵着手,一路暖光。
---
## 三
结婚第二个月,十二月。
晚上客厅里没放电影,电视开着天气预报。
“明天东京晴,最高十二度,最低五度。”主持人的声音平缓播报。
五条靠在沙发上闭着眼,轻声说:“明天晴,出去走走?”
“去哪?”
“不知道,随便走走。”
“好。”
第二天,两人去了附近的公园。
十二月的树早已落尽叶子,只剩枯瘦的枝桠伸向天空。湖面结了一层薄冰,在阳光下泛着灰亮的光。
两人并肩走着,相隔半米。
五条穿着黑色大衣,白发从领口里露出来,像一小团安静的雪。江小鱼则是一件灰色外套。
“冷吗?”五条问。
“有一点。”
五条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心比江小鱼暖得多。
“你的手好暖。”
“当然,”五条有点得意,“我有无下限,可以随便调温度。”
“无下限还能用来捂手?”
“当然可以,无限加热都行。”
江小鱼无奈又心软:“你真的好无聊。”
“谢谢。”五条笑,“但你冷,我就得帮你捂。”
“这不是无聊,”江小鱼小声说,“是暖的。”
“嗯,暖的。”
两人牵着手慢慢走,经过枯树,经过结冰的湖面,经过空无一人的长椅。
“五条,”江小鱼忽然开口,“你还记得三年前的冬天吗?”
“记得。”五条声音放轻,“那时候你刚失去知觉,眼神空空的。我每天去找你,问你吃得好不好,睡得怎么样。”
“那天也很冷,”江小鱼回忆着,“你在操场上握住我的手,说我的手太凉,然后用无下限帮我取暖。”
“那时候我感觉不到暖,”他顿了顿,“现在能感觉到了。”
“三年前感觉不到,三年后感觉到了。三年时间,你的手却一直没变,一直这么暖。”
风从湖面吹过来,带着凉意。
五条沉默了很久,声音微微发颤,嘴角却在上扬:“你还记得……”
“记得,”江小鱼说得很轻,却很坚定,“你做过的每一件事我都记得。从涩谷地铁站到新宿废墟,从高专操场到岩手墓地,再到现在这间房子的厨房。”
“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爱我。”
五条眼眶一点点泛红,不是大哭,只是安静地、无声地发酸,像被人轻轻戳中了最软的地方。
“你又把我弄哭了。”他声音带着一点鼻音。
“那就哭,我看着。”
“你好残忍。”
“不是残忍,”江小鱼看着他,“是想看你为我哭。你为我哭,说明你爱我。”
五条不再说话,伸手用力抱住了他。
像是终于被人看见、被人记住、被人全心全意爱着,只想紧紧抱住眼前这个人。
“让我等了三年,”他埋在江小鱼肩头,声音闷闷的,“但值得。”
“值得。”江小鱼轻轻拍着他的背。
冷风依旧在吹,可两人相拥在一起,浑身都是暖的。
---
## 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