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馆临窗的角落,阳光透过玻璃,在铺着米白色桌布的小圆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里浮动着咖啡豆烘焙的焦香和甜点的奶油味。
表姐搅动着杯中的拿铁,拉花早已散成一片模糊的奶白色。她抬起眼,目光在林芝意脸上逡巡了一圈,最终落在她颈侧一处不甚明显、但细看仍能发现的淡淡红痕上——那或许是昨夜辗转反侧时,不小心被枕头压出的印子,或许……是别的什么。
表姐唇角一勾,露出了然又促狭的笑意,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话里的揶揄:“这是……修成正果了呀?”
林芝意正心不在焉地戳着面前的提拉米苏,闻言,指尖一顿,勺子边缘磕在骨瓷碟上,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她倏地抬起头,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上两抹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她眼神慌乱地躲闪着,声音又细又急,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哪有!你别乱说!”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表姐啜了一口咖啡,笑意更深,语气是那种过来人的调侃,“都二十七、八的人了,很正常的嘛。食色性也。”
“你正经点!” 林芝意羞恼地瞪了她一眼,端起面前的柠檬水猛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下脸上滚烫的温度,“人家……我们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表姐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些,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她不太自然的坐姿和眼下淡淡的青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谁信啊!都从人家里出来了,这大清早的,魂不守舍的,跟我说‘什么都没有’?”
“表姐!” 林芝意急得伸手想去捂她的嘴,眼角余光紧张地瞟了瞟四周,生怕被人听了去,“你小声点!”
“哟,敢做,还不让人家说啊?” 表姐坐直身体,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一副“我看你能嘴硬到几时”的表情。
“真的没有!” 林芝意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脸颊红得几乎要滴血,眼神里却带着几分难以启齿的懊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昨晚的记忆碎片般涌来——陌生的房间,氤氲的水汽,坚实的怀抱,克制的呼吸,以及那句“你不同意,我是不会碰你的”……
表姐看着她这副模样,终于收了点玩笑的神色,但眼神依旧锐利,像能穿透她的故作镇定。“好了好了,不说就是了。” 她摆了摆手,重新靠回椅背,语气随意,却扔下一颗不轻不重的石子,“不过,芝意,我是不信他对你……没有欲望。”
这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林芝意心头最隐秘、也最不安的地方。她睫毛颤动了一下,垂下眼,盯着杯中浮沉的柠檬片,没有接话。
表姐见她这副模样,也不再穷追猛打,转而问道:“又是一大早火急火燎地找我,什么事啊?总不会就为了跟我炫耀……哦不,澄清这个吧?”
林芝意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脸上未褪的热度,也敛了敛心神,抬起眼,看向表姐,问出了盘旋在心头一早上的问题:“那个……飞影呢?他……没事吧?”
表姐挑了挑眉,有些意外,随即又露出那种“果然如此”的神情,慢悠悠道:“原来你还记得他啊?我还以为你现在眼里,就只有你那‘如意郎君’了呢。” 她特意在“如意郎君”四个字上咬了重音,带着戏谑。“他没事,胳膊腿儿齐全,好着呢。就是让我带句话给你——”
她顿了顿,身体再次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叫你,多留个心眼。留意着点冯剑。” 她看着林芝意瞬间睁大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要不然,到时候,你怕是连身、心,都要被他看得透透的,吃得死死的,渣都不剩。”
林芝意心头猛地一跳。飞影的警告,和昨夜冯剑那看似克制实则充满掌控的怀抱,以及那句宣告般的“连我,也是你的”,诡异地重叠在一起。她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甲掐进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
“晓、晓得了。” 她有些仓促地应道,不想在这个问题上深谈,怕表姐那双过于锐利的眼睛看出更多端倪。她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试图压下那股莫名的心悸。然后,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起眼,状似无意地换了话题:“对了,表姐,我还想问问……我堂姐,她到底去哪了?之前问家里,都说得含糊。”
表姐搅拌咖啡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她抬起眼,看向林芝意,目光里飞快地闪过一丝什么,快得让人抓不住,随即又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点疑惑:“之前不是跟你说了吗?出国散心去了。怎么突然又问这个?”
“回来这么久,一直没见到她,有点想她了。” 林芝意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甚至带上了一点撒娇的意味,伸手轻轻拉了拉表姐的衣袖,“表姐姐,你最好了,你就告诉我嘛,有没有她的地址或者联系方式?我想给她寄点东西。”
“别来这一套。” 表姐抽回手,端起咖啡杯,避开了她的视线,语气有些生硬,“我不知道。”
“天下哪有我表姐姐不知道的事?” 林芝意不依不饶,脸上堆起笑容,软着声音继续磨,“我表姐姐手眼通天,堪比神仙姐姐,这点小事怎么可能不知道?你就告诉我嘛~”
表姐被她磨得似乎有些无奈,又像是被那句“神仙姐姐”逗了一下,紧绷的神色略微松动。她放下杯子,看着林芝意充满“求知欲”的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几秒。午后的阳光在她脸上明暗交错。
终于,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又像是单纯被缠得没办法,极其轻微地叹了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几乎要被咖啡馆的背景音乐盖过:
“她……是有孩子了。”
林芝意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语气轻松:“那很正常啊,她结婚也好几年了,有孩子不是喜事嘛?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表姐没有立刻接话。她只是看着林芝意,目光复杂,里面翻腾着犹豫、担忧,以及一丝林芝意看不懂的沉重。阳光落在她精心描画的眉毛上,那里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然后,她嘴唇微微动了动,声音更轻,更飘忽,像一片羽毛,却带着千钧的重量,轻轻落在林芝意耳边:
“可能……是冯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