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恺用沾满血的手蹭掉阚云璐脸颊上的泪水。
从阚云璐的视角,他正在“熔化”,一如多年前,阚云璐的父母在她面前熔化一般……
同样的恐惧紧紧攥住阚云璐的心脏,她感觉快要无法呼吸了。
“何恺……”阚云璐已经是哭腔,泪水落在何恺胸口的血污上,“你不要离开我……”
她失去过最爱的人,不想再失去第二次。
何恺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想要以此安慰阚云璐:“我不会离开你……我永远不会离开你……”沾满血的手重新握住阚云璐的手。
阚云璐看向不远处的十字路口驶来的急救车,道:“医生马上就来了,你一定要撑住。”
何恺感觉意识正在涣散,他强睁着最后的清明,一字一顿地说:“阚云璐,我们离婚吧?嗯?”
阚云璐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何恺会在生命攸关的时候提起离婚的事情。
“我不要……”她下意识拒绝,摇头。
“抱歉,这么多年我都没有亲自对你说。我爱你,阚云璐。如果不是你,我不会是现在的我。”何恺声音渐渐虚弱,“如果你想要离婚,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事情。我希望你幸福……”
“没有你我怎么幸福?”阚云璐的声音里有了哭腔,“你什么都不要想,好好治疗,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你不会有事的。”
何恺浮起苍白的微笑:“真的吗……”
他没有听到阚云璐的回答,周遭的声音像是隔着水膜传来,一种坠入深海的阻力包裹住他的所有感官……
·
盛夏树荫下,斑斑点点的阳光像精灵般跳跃,落在少年的身上。
空气中弥漫着青春时特有的味道。
何恺看到尚未成年的自己和同样年轻的赵磊站在校园里的紫藤花架下。
少年赵磊问:“你疯了吗?你想娶阚云璐?”
除了阚云璐,何恺脑海里没有想过娶任何人,如果他结婚,站在他身边的那个人只能是她。
少年赵磊声音平复下去:“我知道你有能力,但是你和阚云璐之间隔着的是阶级,不是说你将来赚点儿钱就能消除的。”
“那我就赚非常多的钱。”少年何恺语气倔强。
少年赵磊叹了一口气,他觉得何恺太理想化了,想要赚足以跨越阶级的钱可不是说说这么简单的。
“我说句你可能不喜欢听的话,阚云璐和我们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班里的男生喜欢她的人趋之若鹜,大多数人喜欢她就是嘴上说说,或者说只是对美好事物的欣赏。有没有可能你也只是单纯欣赏她呢?”
少年何恺思忖片刻,语气郑重地说:“我的人生原本是地狱,她是照射在这片黑暗里唯一的光亮。如果欣赏是对美好事物的肯定,那我愿意为她付出生命。”
少年赵磊摇摇头:“你真的疯了,我从没有见过你这么疯狂过。”
突然,少年何恺转过脸看向成年何恺的方向,两人目光交汇的刹那,仿佛心神碰撞,一瞬间照亮了整个宇宙。
成年何恺用手遮住头顶强烈的光线,刺眼的日光让他难以睁开眼睛。
“何恺……”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那是阚云璐独特的音色。
深蓝色的海里射入一道瑰丽的阳光。
坠入海中的何恺用手指勾了勾,似乎这种方式可以感受最后的温暖。
突然,那跳跃的光线里出现一个人影,何恺以为是眼花了。
他本应该这样坠落的,如果没有阚云璐的话……
何恺缓慢睁开眼睛,输液管里药水一滴一滴掉落,身旁的心电监护仪发出有规律的声音,鼻尖是淡淡的消毒水的气味。
阚云璐正趴在他的病床边,脑袋埋在手臂里,口中一声一声地叫着他的名字。
“何恺……”阚云璐嘟哝着。
何恺动了动手指,夹在指头上的仪器摩擦着洁白的床面发出窸窣的声音。
阚云璐觉很轻,加上因为何恺的事情连日忙碌,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睡个完整的觉了。
她听到声音,很快就醒了,抬头看到何恺睁开的眼睛,还以为是在做梦。
阚云璐揉了揉眼睛,再看了一眼,这才确定何恺是真的醒了。
“你醒了?我去叫医生。”阚云璐站起身,何恺拽住她的手,嗓子里发出沙哑的声音。
“别走。”
阚云璐立马坐下,语气关切:“你身体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何恺坐起身:“没有,我昏迷了多久?”
阚云璐一向精致的面容此刻多了几分苍白和憔悴,眼底下晕着淡淡的青。
“一个星期……”阚云璐哽咽着说,“你吓死我了。”
何恺抱住阚云璐:“我不会离开你的,我答应过你。”
肩头的女人发出细细的哭泣声:“我知道你不会食言。”
何恺和阚云璐分开一段距离,用手擦掉阚云璐两颊的泪水,“这几天辛苦你了。”
“医生说幸好刀距离心脏还有一公分,要不然我真的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事情。你也是,怎么会那么傻?原本应该受伤的人是我……”
“如果受伤的人是你,我不敢保证在你昏迷的期间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何恺说,他很清楚,假如受伤的人是阚云璐,他一定会让马金来死。
“我怎么舍得你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