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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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的雾港星,秋日的阳光格外温柔。

曜寰集团总部大厦的顶层穹顶花园,被改造成一座悬浮于星空下的礼堂。透明的星耀晶钢结构穹顶,将澄澈的秋日天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入。

此刻,穹顶外是雾港星永不熄灭的霓虹星轨,悬浮车流在城市峡谷间穿行,宛如一条条发光的河流;穹顶内则是漫天花瓣与全息投影交织的星河——银心星带在头顶缓缓旋转,无数恒星的光芒在花瓣间闪烁,仿佛亿万年前便已注定、不可逆转的引力。

陈砚雯站在长廊起点,挽着父亲陈揽晔的手臂。她身着一袭星河缎面婚纱,裙摆曳地,领口是简洁的一字肩设计,露出纤细的锁骨。婚纱面料采用深空灰色的星云绸,上面以银线与蓝紫色丝线绣着细密的星轨图纹,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银紫色微光;裙摆上点缀着数千颗手工缝制的星尘珠,每走一步,珠子便折射出细碎光芒,恍若踩在星河之上。

她的头发盘成低低的发髻,髻上别着那枚星鸢草发簪——银白色的花瓣、蓝紫色的花蕊,是郑兆谦托瑞叔找帝都老匠人打造的。颈间戴着一条细银链,链坠是那颗被星环环绕的星辰,既是镇国公府的族徽,也是十八岁生日时祖父送她的礼物。

长廊两侧铺满深红色玫瑰花瓣,层层叠叠从起点延伸至尽头,像一条被星光染红的河流。这是镇国公府花园里的玫瑰——陈盛老爷子年轻时从帝国东部星域带回的品种,在府中绽放了数十年。大伯娘昨天特意让人从帝都空运而来,说“镇国公府的孙女出嫁,不能没有镇国公府的花”。

看着那些深红色花瓣,陈砚雯眼眶微酸。她想起小时候,祖父抱她在花园里修剪玫瑰:她太小够不着花枝,祖父便将她抱起,让她握着那把比手还大的剪刀,笨拙地剪下一枝最盛的红玫瑰。那枝玫瑰插在卧室窗台,开了整整一周。后来她去了开普勒,去了雾港星,每次回家都会去花园看那些玫瑰——它们始终在那里,无论她走多远、多久才归。

陈揽晔站在女儿身边,身着深藏青色中式长衫,表情平静,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脸上。他已许久没有这样看过她。

上一次,还是她二十二岁生日那天,拿着开普勒大学的录取通知书站在他面前说“爸,我要去雾港星读书”。那时他心情复杂,有不舍、担忧,也有一丝骄傲;此刻的心情,比那时更甚。

“砚雯。”陈揽晔声音微哑。

“爸。”

“你小时候,我总希望你留在帝都,留在我们身边,找个门当户对的人,过一辈子安稳日子。”

陈砚雯看着父亲,没有说话。

“后来你跑了,跑到开普勒,跑到雾港星,跑到曜寰。”

陈揽晔嘴角微扬,“你母亲说,这孩子像谁呢,这么不听话。我说,像我——当年我也是这样,从你祖父身边跑出来,到了帝都,遇到你母亲。”

陈砚雯眼眶红了。

“爸……”

“今天,我不说‘你要幸福’这种话。”

陈揽晔凝视着女儿的眼睛,“我只说一句——你选的这条路,是对的。”

陈砚雯的眼泪无声落下,一滴接一滴顺着脸颊滑落。她没有去擦,只是望着父亲,任泪水自由流淌。陈揽晔伸出手,轻轻擦去女儿脸上的泪痕,动作轻缓,像他多年未曾做过那样。

“走吧。”

“别让他等急了。”

长廊尽头,郑兆谦站在那里。

他身着一套深空色礼服,剪裁考究,线条利落。领口别着两枚徽章——一枚是郑家的银色荆棘星环,一枚是曜寰集团的星辰标志。头发比平时梳得更整齐,露出饱满的额头与深邃的墨色眼睛。他表情依旧冷淡,身侧的手指却微微收紧——那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

郑兆谦的目光越过漫天花瓣,越过全息星河的微光,越过长廊上铺满的深红色玫瑰花瓣,落在她身上。

陈砚雯走在长廊上,挽着父亲的手臂,她一步一步向他走来。裙摆上的星尘珠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光芒,宛如一条流动的星河。发髻间的星鸢草发簪随微风轻轻颤动,蓝紫色的花瓣在灯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微光。她走得缓慢而平稳,每一步都踩在花瓣上,每一步都与他心跳的节奏重合。

郑兆谦望着陈砚雯,忽然忆起初见她的那天——开普勒大学校庆日,她站在志愿者服务台后,身着白色衬衫与深蓝色长裙,头发扎成马尾,手持一份校园地图,正为一位老校友指引方向。阳光从头顶洒落,在她的睫毛上镀上一层金色光边。她抬眸看了他一眼,就是那一眼,他的人生轨道开始向她倾斜。

此刻,陈砚雯走在这条铺满深红色玫瑰花瓣的长廊上,走向郑兆谦。这不是偶然,也不是命运,而是他们亲手选择的轨道。

陈揽晔停下脚步,站在郑兆谦面前。两人对视一眼,陈揽晔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将女儿的手从自己臂弯里取出,放入郑兆谦手中。他的动作缓慢而郑重,仿佛在完成一场庄重的传承。

陈揽晔退后一步,转身走向观礼席。走了几步,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们沉默片刻,随后继续前行,走到封若棠身边坐下。封若棠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陈砚雯站在郑兆谦面前,抬眸望进他的眼睛。那双墨色眼眸里,映着穹顶外的霓虹星轨,映着穹顶内的全息星河,也映着陈砚雯嘴角翘起的弧度。

郑兆谦握着陈砚雯的手,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掌心干燥温热,将她的手紧紧包裹。陈砚雯察觉到郑兆谦的手指在微微颤抖——这个在商界翻云覆雨的男人,这个在董事会上面对任何对手都不曾退缩的男人,此刻手指竟轻轻发颤。

“你紧张?”她低声问道。

“有一点。”他回答。

“你面对英仙臂最大的资源集团都不曾紧张。”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郑兆谦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那些人,不会让我等这一天,等这么久。”

陈砚雯的眼眶红了,她只是站在那里,在漫天花瓣中,在全息星河的微光下,在铺满深红色玫瑰花瓣的长廊上,望着他的眼睛。

顾星澜站在伴郎的位置,身着银灰色礼服,笑容温润。他看着表哥低头看向新娘的瞬间,嘴角微微上扬。他想起第一次见到陈砚雯的那天——雾港星的峰会上,她站在表哥身边,穿着一件深空灰色的礼服裙,头发盘成低髻,整个人安静得像一颗不引人注目的暗星。那时他只觉得她配得上表哥。

此刻,顾星澜看着陈砚雯身着婚纱站在表哥面前,笑容明亮得像一颗恒星,他觉得——表哥也配得上她。

顾星澜微微侧身,低声对郑兆谦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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