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砚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安排得明明白白,衣服首饰试了个遍,高高兴兴地拎着满手的名牌手袋出来。
门廊下,梁叔笑着拍了拍她的肩,“下午四点,我派人来接你,好好准备。”
她本能想避开他触碰,但想到刚才消费不少,也只能僵着脸笑了笑。
谁知这一幕,正好被人看在眼里。
宝砚还没说什么,一个人影闪身过来挡住她视线。
齐松蓝护住她,眼神警惕地打量着梁叔:“你是什么人?想对她做什么?”
被人当作揩油的老色狼,梁叔也不恼,微笑着给宝砚递了个眼神,示意她自己处理好,转身便上了轿车扬长而去。
余下的两个人对视一眼,齐松蓝一把扯过宝砚的购物袋,质问道:“这是那个老男人给你买的?”
宝砚想夺,“你话别说这么难听!”
齐松蓝当即就火了,“我看你是老毛病又犯了!分了一个陈晓文,你又找一个,一个老得能做你爸爸的男人,脑子到底怎么想的你!?”他恨铁不成钢地抖搂着购物袋,“你就这么喜欢名牌包?喜欢到要拿自己的身体去交换?你知不知道,这种没用的虚荣心总有一天会害惨你的啊!”
宝砚被他吼得一愣,本想解释,却肉眼可见地脸颊涨红,干脆破罐破摔道:“对,我就是喜欢名牌,我就是爱慕虚荣!没有钱的日子,我是一分钟,一秒钟也过不下去!”
她将购物袋一把夺回来,倔强地仰着头,“我用什么去换是我自己乐意!叫你一声哥,你又不是我亲哥,别管我的事!”
此话一出,空气陷入死寂,齐松蓝紧绷着下颌,手上骨节攥得咯吱响。
航空箱里的猫咪似乎也受凝重氛围影响,怯怯地喵了一声。
他这才动了动喉结,盯着她,满眼尽是失望,“是,我没资格管你的事。从来没资格。”
宝砚没说话,胸膛仍起伏着,看他拎着猫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秒,两秒,三秒……她像从前那样默数着。
十秒之后,那身影果真返回,宝砚才松快地舒展了下眉头,便看见齐松蓝冷着脸走至她面前,彻底给她判处死刑。
“秦宝砚,你过不好自己的生活,也没能力处理好自己的人生。”
“因为你永远把自己当做软骨头、菟丝花,离了人就活不了!”
“你从来没有真正在意过任何人,自然也没资格得到别人的真心!”
“好好想想吧,你现在简直一团糟。”
宝砚鼻子一酸,双眼很快蒙上一层水雾,待视力恢复时,齐松蓝早已走得没影了。
她无措地环顾四周,抬手揉揉眼,最后气愤地一跺脚。
这些人根本什么都不懂!
天要下雨,宝砚在一间咖啡店躲到下午,再次推开大门时,换了身纯白羊绒大衣配针织裙,像朵沾了露水的茉莉花。
一辆黑色轿车开过来,停在她面前,宝砚借着车窗玻璃的反光,仔细瞧了瞧这身装束,完美复制梁因的温婉风格。她深吸了口气,信心百倍地上了车。
郁宅在淮城西郊,玉柏山最幽静处,一路开过去得费不少时间。
一部车里,只剩她跟一个陌生脸孔的司机,沉默太长久,便开始躁动不安。
她摸出手机,给奶奶打了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确认秦奶奶已经脱离危险,并由大伯母照顾着,宝砚虽不能回去看她,但心里的负罪感好歹减少了一些。
越往前开,城市的钢筋森林渐渐矮下来,取而代之的是空阔的柏油路,以及远处连绵不绝的群山。天气不好,视线灰蒙蒙的,看什么都透露出一股阴沉的郁绿。
宝砚头抵车窗,看太久风景,有些乏味地阖上眼皮。
也许才刚吵过架,迷迷糊糊又梦见齐松蓝。
高一寒假,呵气也成冰的早晨,秦家刚暴发过一轮激烈的争吵。
宝砚蹲在大门槛上,手里剥着鸡蛋壳,听秦奶奶在后面骂骂咧咧,眼泪也吧哒吧哒掉下来。
石板路上响起行李滚轮声,齐松蓝刚从大学放假回来,下了客车便往秦家的老房子赶。
秦奶奶正冒着火,往门口探头一瞧便道:“正好小齐来了,你也劝劝这丫头,在镇上读书,读得好好的,非要转学去什么县里高中!离那么远,又没个房子,谁去管你?家里哪有闲钱给你交什么择校费?”越说越起火,手指重重戳着宝砚脑门,“你看看你哥,同样镇上考出去的,不照样考上名牌大学?你啊你,一天到晚不给我省心!”
宝砚被数落得两眼红通通,不甘心地反驳道:“轮到我就是没闲钱,轮到弟弟就是百依百顺,凭什么他可以在城里读书我不可以?同样是一个妈生的,凭什么就把我一个人扔在这个破村子?难道我的命就这么贱?”
这话也不知道哪句戳到秦奶奶,老人扶着门框,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鸡蛋壳碎了满地,宝砚揉了揉眼,赌着气往房间里一钻,趴在床上不起来了。
过了一会儿,敲门声响起,木门被吱呀推开。
齐松蓝将一只崭新鞋盒搁在床头柜上,里面是一双adidas的最新款运动鞋,他没课时做兼职攒钱买的。
宝砚抬起眼皮看了眼,脸埋在枕头上没作声。
半晌,才听见他认真地开口:“听奶奶的话,别任性。”
她翻了个身,彻底背对他,手掌抚上胳膊,被衣袖遮住的地方还泛着疼。
到底要被推倒多少次,才能彻底结束这一切呢?
“再待在这里,我会彻底烂掉的。”宝砚说着,泪珠子也滑下来,洇湿枕头套子。
她的愿望已经不满足要一双名牌鞋了。
她还想要好多好多的钱,多到没人再敢欺负她。
多到可以给自己好多好多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