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肃王”此刻正搂着两位娇俏美人,笑得眉眼张扬,时不时低头与美人调笑两句,全然没注意到身后一双冰冷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秦怀谨微微眯眼,唇角勾起一抹冷弧。
果然是他。
这身形,这神态,甚至连那股目中无人的劲儿,都分毫不差。
哪怕不靠原身的回忆,秦怀谨也能把人认出来。
可他不是该在千里之外的灾区赈灾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是为了隐瞒那所谓不祥之兆的双生子,还是仗着永平帝的溺爱,索性派了替身远赴灾区?
她缓缓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两步,试图找个更隐蔽的角落,看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可周遭胭脂水粉气息浓得呛人,秦怀谨实在难以适应。
再加一身衣着素朴简陋,在这莺莺燕燕,锦衣华服的巷子里,已然惹来不少异样目光。
只一味缩在角落,根本藏不住身形。
她略一思忖,快步走近身旁一位打扮艳丽的女子,将身上仅剩的一块碎银塞进对方手中,轻声道,“姐姐行行好,可否换身衣裳与我?前头那位公子是我的心上人,求姐姐帮我一回。”
她本就被胭脂水粉呛得眼眶泛红,梨花带雨的模样,任谁见了都要心生怜惜。
更何况她出手大方,诚意十足,那女子当即应得爽快。
“成成成,小事一桩,妹妹跟我来便是。”
秦怀谨见她一口应下,立刻跟着进了屋内,只想快速换好衣裳,生怕稍慢一步会跟丢肃王。
“妹妹别急,这条巷出去就是梦笙楼,那位公子十有八九是往那儿去了。”女子按着她坐下,笑着道,“妹妹出手这般阔绰,姐姐也不占你便宜,索性再给你梳个好看的发髻,妆点一番。”
秦怀谨起初还以为,对方是见她出手阔绰,起了歹心想将她洗劫一空,眼底已悄然泛起冷厉的杀心。
直到听清对方言语,又见那人当真细心地为她梳理发髻,才缓缓闭了闭眼,强行压下了周身紧绷的戾气。
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趁着那人为自己梳妆打扮的间隙,秦怀谨也在心底细细盘算,该如何利用肃王这件事做文章。
永平帝对肃王的偏袒袒护已是明晃晃的,她若是只凭着一面之词去告知父皇,非但讨不到半分好处,反倒可能引火烧身。
不如借此要挟皇后?
她暗自思忖,此计虽险,收益却极大。
可万一皇后同她一般,深知永平帝对肃王的纵容偏心,那这番要挟不仅毫无用处,反倒会将自己的野心彻底暴露,引火烧身。
不妨将这消息“无意”间泄露给定王?
让他们两方鹬蚌相争,她只管安坐一旁,做那最后得利的渔翁。
秦怀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副动容赞许的模样落在梳发女子眼里,只当是满意她的手艺,手上动作越发细致精巧。
这般一来,本该立刻去追肃王的秦怀谨,竟生生在这里耽搁了大半日。
她心头渐起疑云,正暗忖这人莫不是肃王安排过来拖延她的,对方终于笑着道了声:“成了。”
秦怀谨本生得眉目凌厉,轮廓分明,自带一股英挺锐气,是偏中性的冷硬长相。
可此刻经人细细妆点过后,眉峰被轻轻晕染得柔和了几分,眼波添了些许温婉,唇上淡胭脂衬得肤色莹白。
原本利落的下颌线条被鬓发柔化,一身软料衣裙裹住了周身锐气,竟硬生生显出几分温顺娇柔来,再不见平日的凛冽锋芒,只余楚楚柔和的模样。
秦怀谨也是头一次瞧见自己这般模样,一时竟有些怔忪,不自觉地羞赧得红了耳根脸颊。
一旁女子瞧着她这副羞得耳尖泛红的模样,忍不住掩唇打趣:“妹妹这般模样,别说心上人了,便是旁人见了,也要挪不开眼的。”
秦怀谨被说得越发不自在,刚想开口,那人便笑着推了她一把:“快去吧,再耽搁下去,你的心上人可就要被旁人截走啦!”
经她这般一提醒,秦怀谨才猛然想起正事,连忙道了声谢,提裙快步追了出去。
秦怀谨依着那人指点的路径,不多时便寻到了梦笙楼前。
朱漆门楼气派张扬,丝竹管弦与笑语喧哗从楼内源源不断地飘出,混着浓郁的酒香与脂粉气,扑面而来。
她刚要迈步走近,便被门口花枝招展的老鸨伸手拦了下来,上下打量她几眼,笑吟吟地开口,“姑娘看着眼生,到这儿来是要寻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