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约一炷香之前,太后便收到了身边之人的信,内容无非就是御书房里秦怀谨与当朝天子的对话。
字字句句都落到了实处,不急功近利,徐徐图之,大有一代仁君的气度。
可一盏茶前,她的贴身宫女则是告诉她:
怀王殿下,憨直木讷,不通世故,非贤君人选。
她不知道该信谁的话。
“皇祖母?”秦怀谨伸在空中的手着实酸胀,“孙儿愚钝,不知何处惹恼了皇祖母,还请皇祖母明示。”
太后缓缓抬眼,轻启薄唇,“哀家在你眼里气性很大?”
“是孙儿嘴笨说错了话,皇祖母不会和孙儿计较的,对吧?”
秦怀谨下意识的就想着保命,也不管自己立的人设有多愚钝,不知变通了。
她的这句话一出,倒是让太后发现了问题。
看似在把错全揽在自己“嘴笨”上,实际上装傻充愣的就把事情给抹平了。
看来从御书房送出来的信,是真的。
太后收起了手里的念珠,示意秦怀谨坐下,“罢了罢了,哀家这许久没人烟了,你且坐下说话。”
“皇祖母可是有事需要吩咐孙儿办的?”
“倒是无事,哀家想着你刚上朝,今早又突遭暴雪,宫里的路不好走。有些路,看着平坦,实则步步荆棘。旁人走得,你未必走得。你那母妃帮衬不了一二,做事且三思而后行。”
她的话如一道惊雷闪过。
秦怀谨浑身骤然僵住,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结。
被人打晕、强行带到这寝宫之中……
原来从那时起,太后便已让人验过她的身子,将她女扮男装的底细,看得一清二楚。
不,不对,应该是更早的时候就知道了!
否则没人会突然把人打晕,验身。
只有猜的八九不离十的时候,把人带过来验证最后一步,才是正常的情况。
那,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且不说原身做了多少隐瞒自己身份的事,就光是太后向来深居简出的情况,她是如何摸查清楚的?
心口猛地一沉,她指尖死死掐进掌心,垂着头,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原来一切装傻充愣、缩头藏尾,在这位太后眼里,不过是场可笑的独角戏。
太后是敌还是友?
秦怀谨绞尽脑汁的想着对策。
一旦有人知道她的身份,也就意味着除此之外还会有人知道。
等等!若是早就知道的话,太后为何不告诉皇帝?
永平帝是兰太妃所出,太后早年丧子,晚年冒险生下的小皇子也在登基时夭折……
她应该和皇帝不对付。
秦怀谨得到结论的那一刻,她是松了一口气的。
若她要和太后站在对立面的话,她会立刻投降。
明明什么都知道,却还能藏得住,只窝在深宫抄经念佛。
这得是多强大的内心啊。
“孙儿谨记皇祖母教诲。孙儿明白雪天路难走,步子迈得小,是能稳妥些。母妃也是盼着孙儿能替父皇分忧,这才着急了些。若是叨扰到了皇祖母,孙儿改日给母妃送些解闷的小玩意,让她不来惹您忧心。”
秦怀谨说话时,手都是颤的。
她想表达的无非就是自己是被逼无奈的,自己也清楚若是要夺权有多难,但她没有话语权,事事被母妃牵制。
可她不确定自己对于太后的话解读的是否正确,从源头上就是错的的话,她岂不是闹了笑话?
太后的话定然是话里有话的。
此时的天气早已转晴,真要提醒她雨雪天路面湿滑,有太多机会可以提醒了。
“哀家喜静,不能次次提醒你。今后若是再遇到雨雪天,找个臣子一块下朝,路上做个伴,不易打滑。”
太后说完,不等秦怀谨再说什么,就摆手让她离开。
直到走到宫门口,她才反应过来太后的话究竟是何意。
太后先前的话,她应当是没有理解错的。
她确实实打实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让她找个臣子……
是指拉拢自己的党羽吧?
太后也说了,她的母妃帮不上忙的,上哪去拉拢?
更何况,眼下她知道太后已经知道自己的女儿身,这将会是一个随时爆炸的隐患。
对方是太后啊,她到底要怎么做才能破局?
对啊,她是太后,曾今的皇后,过去宫斗的冠军。
她秦怀谨背后空无一人,但太后的背后,有的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