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狼王点头。
昭知将谢无妄从背上轻轻放下,找了一块树干粗大的地方,调整他的姿势,尽量让他坐的舒服些。
“你的母亲经这一遭,断然不可能再重获新生,他能救你,却救不了它,你不必如此。”
傀狼王莫名看了她一眼,不知道是听懂还是没有听懂,它摇头又点头。
昭知倒觉得有趣,还想多问什么,便感受到有人正在往这个方向赶来。
傀狼王显然也感受到了,和那三头傀狼一眨眼的功夫便消失在了灌木丛中。
吵闹的声音越来越近——
“你身为谢家的护卫,竟然放任一个女子去干这么危险的事情!......而且,就算你可以不管你家谢少主的死活,为何还要阻止我和阿城去找皇兄?!”
闻声便知,是宁安。
墨七的声音也响了起来,不紧不慢,“公主,属下说过,您贸然进去只会添乱。”
他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反倒是激起了宁安的恼火。
“你根本就是胡扯!谢!......你家少主再厉害,也不可能拖着两个病秧子!她进去就不是添乱,凭什么本公主进去就是添乱?”
“所以,属下带您来了,您完全可以同阿城一路。”
“我才不要!皇兄到现在生死未卜,他跟个炸了毛的刺猬似的,连着对我说话都不客气,本公主才不受他的气!”
墨七被她吵的心烦,但碍着身份并未多说。
他目不斜视,将目光落在了远处那片幽深的密林之中。
忽地,有一处及人高的草丛动了动。
昭知从那灌木丛后走出。
晨光恰好穿过树冠缝隙落在昭知身上,她的衣袍沾满了黑色的粘液和暗红色的血,发丝散落,脸上有几道被树枝刮出的血痕,略显狼狈。
墨七猛地皱紧眉头,快步走上去,“昭知!”
他跑到昭知身旁,定睛将她身上的伤收入眼底,眉间的痕迹越来越深,“怎么回事?少主呢?”
昭知看了一眼墨七身后一脸惊色的宁安,微微扶住胸口,喘了几息,这才虚弱道:“我找到了无妄和殿下,但......无妄伤势很重,我在一个山洞里发现了他,发现时他就已经浑身是伤,躺在那儿了。我努力将他带了出来,可我一人拖他们二人实在吃力,途中晕了过去,醒来便发现在这里了。”
“皇兄也在吗?他在哪儿?!”宁安跑上前来。
昭知似乎是点头的力气都没了,虚虚地合了下眼。
“少主在哪儿?”
昭知转身,朝密林看去。
晨光亮得有些刺眼,密林的轮廓在这光中被照得格外清晰。
密林边缘,一颗巨大的古树下,一个人靠在树干上,衣袍破烂,浑身是血,看不出往日的肆意,他头垂着,一动不动。
墨七瞳孔猛地扩大。他冲了上去,跑到谢无妄面前,单膝跪地,伸手去探他的颈侧。
外伤看着十分严重,但气息很稳,显然是有人替他疗了内伤,又灌入灵力温养。
现在的状态更像是睡着了,而外伤则需要更长的时间来滋养。
他看向昭知。
昭知背对着宁安与他对视,无声地点了点头。
墨七这才松了口气。
墨七跪在那儿良久,看着谢无妄苍白的沾满血污的脸,沉默很久。
另一边的阿城也顺着声音寻了过来。他看到倒在一旁的萧玦,急忙冲了上去,急急忙忙将人扶了起来。
“殿下!”
宁安这才仿佛被惊醒一般,奔着萧玦跑了过去。
她仔细看了看萧玦,除了脸颊苍白,衣边粘了些泥土外,似乎并未受什么外伤。
可谢无妄怎么......
宁安忍不住偷偷望了一眼已经被墨七背起的谢无妄,她咬了咬唇。
阿城叹萧玦鼻息,微弱呼吸尚在,但同谢无妄一样陷入昏睡。
“我们要赶紧离开这儿,去找郎中才是。”他道。
说罢,阿城深深看了眼昭知和她腰间不知来历的黑剑,背起萧玦,朝营地的方向走去。
宁安犹豫了一瞬,追了上去。
墨七背着谢无妄跟在他身后,步伐很稳,像是怕颠着背上的人。
昭知跟在最后,忽地,腰间的黑剑猛烈颤动,她倏地抬起手,将剑柄握住,剑身在她手中剧烈晃动,像是没吃饱的孩子一般朝她发怒。
她额上微微冒了些冷汗。
墨七走了几步,他察觉昭知停在了原地,于是回头,轻声问,“还好吗?”
昭知压着剑柄,尽量让自己看上去轻松些,“……嗯。”
墨七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凝了一瞬,“……若是身体不适,便同我说,不然……你出了问题,少主会不高兴。”
昭知愣了一下,道:“我没事。”
“嗯。”
墨七说完,抬起脚又走了几步。
但昭知却察觉到,墨七好似在迁就她的步伐,慢了不少。
一股莫名的暖流涌入昭知心头。
这与她和谢无妄之间那份感情似乎又有所不同。
但具体到底是哪里不同,她可能还需要些时间。
昭知垂眸,敛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光芒。
黑剑在她手中渐渐平息下来,又恢复了寂静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