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认真的，你看看你，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你就这么在意他？” 他红着眼圈，似乎有点生气。

许念不想搭这个话茬，她心里知道，这事她过不去，谁劝都没用。

“我挺好的，每天照常吃饭，照常放学，周白路，你不用担心我，好好在洋城画你的画，像你说的，没什么比前途更重要。”

周白路被她噎的紧，好像自己在多管闲事一样，一时气不过，却又不忍心说什么重话伤害她。

所以晚上许文英招待周白路吃饭的时候，安静极了，草草吃完，就散场了。

第二天课间，郑又岚来找她。

郑又岚不是那种会主动找人聊天的人，许念是知道的，她的时间比较宝贵，大部分时间都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书或者写作业。

但今天她破天荒走到许念旁边，拉开空椅子坐下来，把一本翻到某一页的杂志放在许念桌上。

“许念，你看这个。”郑又岚说。

许念低头看了一眼，是一篇人物采访，一个年轻的女律师。”

“怎么了？”

“我想考政法大学，以后做一名律师。”郑又岚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笃定，像在说一个已经决定了很久的事情。

“我知道这或许很难，我们学校每年能考上那个学校的人不超过两个，但我觉得我可以。”

许念对她能考上这件事完全是赞同的，如果她考不上，那没人能考上了。

“当然，你很厉害，我也觉得你可以。”许念说。

“那你呢？许念，你想过你以后要做什么吗？”郑又岚又问。

这个许念真的想过，是在慕忘带她去梧桐街那次，但作家，或许离她还是太远了。她也不敢这样堂而皇之地说出来，担心被人耻笑。

“没吧……”

“我觉得你很应该想一下，认真想。等到想好了，就奔着这个目标前进，许念，我看过你的成绩表，你的文科还好，只是数学差一点，只要补齐，可以往一本大学够一够。”

许念虽然知道郑又岚是好心，但她很奇怪她这样缄口不言的人，今天为何来跟她说这些。

“你为什么突然和我说这些。”

“因为你已经沉沦了很久了，我担心再这样下去，明年你要一个人在这儿复读了，青春就这几年，慕忘再重要，你也不能白白荒废时光，他也不想你这样。你说呢？”郑又岚一脸严肃地看着她，和从前大不一样。

许念心里满是感激，她的朋友们都在用不同方式帮她走出这场阴霾。

包括每天给她带一大堆零食的秦圆圆，她虽然不怎么说话，但是零食管够，大家都对她很好。

“又岚，谢谢你，我明白了。”

从前她觉得自己像一株被风吹着跑的草，风往东她就往东倒，风往西她就往西倒，她不知道自己想往哪里长，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一株草。

但是她看到郑又岚，才知道原来人可以长成树的。

午休的时候，谢则玉把许念叫到了办公室。

许念心里慌里慌张地，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办公室里没有别人，只有谢则玉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一本教案和一个保温杯，许念走进去的时候，谢则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不长，但许念觉得谢则玉把她整个人看了一遍。

“坐。”谢则玉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许念坐下来。她坐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来面试的人。

：最近状态不太好？”谢则玉没有绕弯子，她说话一直这样很直。

许念点了点头。

“因为慕忘？”

办公室安静了一瞬。

窗外的风吹进来，把桌上的试卷吹得哗啦响。许念没想到谢则玉会这么直接，她以为老师不会说这些事，会把两件看似不相关的事连在一起。

但谢则玉做了。她看着许念，目光很平静。

“你不说我也看得出来，但是许念，我想来告诉你一件事，很快你们就高考了。高考完了，你们各走各的路，去不同的城市，上不同的大学，认识不同的人，过不同的生活。你现在觉得天大的事，到那个时候，会变成很小的一件事。不是因为它不重要，是因为你的世界变大了。你把它关在外面，不让别的东西进来，它就是你的全部。你把门打开，让别的东西进来，它就变成了其中的一部分。老师这么说，你明白吗？”

许念没听懂，但还是点点头，她有点被谢老师说晕了。

“我不是要你现在就不难过，不现实。我是要你想想，除了难过，你还能做什么。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

许念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走廊上空空荡荡的，午休还没结束。

她不知道要做什么计划，不知道出路在哪里，不知道一年半以后自己要考哪所大学、学什么专业。但所有人都在告诉她，自己不能再这样了。

最后她在日记上写了一个词：“学会长大。”

学会长大，接受不告而别，这是成长的第一课。

慕忘，我要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