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不是真实的,不管有没有证据,流言像一个火星,只需要一阵风,就足以把一个人烧死。
没有人在意真相。大家在意的是,终于有一个可以打发日子的谈资了。
放学的时候,许念最后一个离开教室。
她把书包收拾好,拉链拉上,背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慕忘站在走廊上,背靠着栏杆,手里拿着手机,耳机塞在耳朵里。
许念以为他在听歌。但她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听到耳机里没有声音。
他在等她。
“今天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她说。
“钱不是你拿的。我相信你。”慕忘说。
许念转头看了他一眼。走廊上的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很亮,耳朵上的耳机线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
“谢谢你。”
回到家,许文英的饭已经做好,就在等她吃。
“闺女回来了,赶紧洗手吃饭。”
许念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眼泪先下来了。
许文英的第一反应去抱她。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许念吸了吸鼻子,把事情说了。
说完了,许念说:“妈,我没有拿那个钱。”
“我知道。”许文英神情很慈爱。
“一共多少钱?妈给你出。”
“两千一。”
许文英了点头。她走到客厅,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铁盒子,那是她放钱的地方。她打开盒子,里面有几张百元的钞票和一些零钱,叠得整整齐齐的。她数了两千一出来,用一个信封封好,递给许念。
“明天带到学校去,还给谢老师。”她说。
许念接过信封,手指捏着封口,没动。
这是许文英起早贪黑赚的钱,因为自己的一个过失就花出去了。许念很不忍心。眼泪更是大颗大颗砸下。
“妈……”
许文英叹了口气,坐在沙发上,拍了拍她的手。
“你听妈说,这是你的过失。一个人做错了事,就得承担责任。不管同学怎么说你,你自己得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妈相信你不是这样的孩子,咱们承担自己该承担的,其余的,他们不信,说明他们自己也有问题,你不要去听,好吗?”
许文英话音刚落,她就靠在她的肩膀上,哭了很久,许文英没说话,一只手拍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的,像她小时候那样。
周一,许念带着信封去了学校。把钱递给了谢则玉。
“谢老师,我把钱先还给您,这个是我弄丢的,不能让您替我分担。”
谢则玉接过信封,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许念从办公室回了班级。
这时候于漫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不大,但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到:“哟,还真补上了。这么痛快,不是心虚是什么?”
张雪在旁边接了一句:“就是,要是我没拿钱,我才不补呢。”
许念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站在过道里,身边是几十双眼睛,看着她。
“钱不是我拿的。但钱是我弄丢的,这是我的过失。我做错了事,所以我承担责任。这是两回事。”
于漫靠在椅背上,双臂抱在胸前,嘴角挂着一种似笑非笑的弧度:“说得真好听。你要是真没拿,干嘛不报警?查查不就知道了?”
“你可以报警,你去跟谢老师说,让她报警。我同意。”
于漫的眼神闪了一下。她没想到许念会这样说,嘴角那抹笑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报警有什么用?钱都还了,证据早没了。你现在装什么清白?”
“你说我拿的,你有证据吗?”许念反问道。
于漫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张雪在旁边拉了她一下,小声说了句什么,于漫冷哼了一声,把脸转过去了。
这时候谢则玉进班了,慕忘站了起来,走向讲台,和谢则玉说了几句什么,许念没听清,而后大声道:“谢老师,我有证据。”
四个字一出,全班都安静下来。
“我有证据证明钱是谁拿的。昨天,我去查了监控,监控里中午谁没下去吃饭的铁证。人脸拍的非常清晰,我不会现在就公布,许念说,她愿意给那个人一个机会。”
慕忘手里拿着一个U盘道。
许念楞在哪,她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从现在算起,到晚自习前,只要你肯站出来找谢老师道歉还钱,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我不放视频。”
……
事情就这样发酵起来,许念心里一直在关注这件事,她一直想知道,究竟是谁拿了钱。
于是在慕忘回座位后,她还是忍不住问他。
“到底是谁?”
慕忘却说:“等晚自习前就知道了。”
终于挨到了晚自习下课,谢则玉把慕忘和许念都叫到了办公室,随之而来的,还有于漫。
许念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是她。
她走到许念面前,停下来,小声说了一句:“对不起。我只是想捉弄一下你,给你造成困扰了。”
她把信封递给谢则玉。
“这个是班级的研学费,如数奉还。对不起,谢老师。我玩笑开大了。”
许念看着她。于漫的睫毛在抖,眼眶红了,但她没哭,咬着嘴唇,像在忍什么。
够了。她不想再纠缠下去了。
谢则玉又把信封还给了许念。
“许念,你的钱,也还给妈妈吧。”
许念接过,心里很感激。
随后谢则玉又教育起于漫。
“于漫,你知不知道,你一句开玩笑,给同学造成了多大的困扰,你要好好给许念道歉,下次这种事,老师希望不要再发生,知错能改,就饶你一次。”谢则玉说。
晚自习,谢则玉和大家公布了这件事。
“咱们班的班费已经被还回来了,许念是无辜的,我不说这个人是谁,给她一次改正的机会,我希望这样的事,在咱们班里,不要再发生……”
于漫心虚地低下头,她感觉此刻有无数个目光在看她。
放学,许念和慕忘一起走:“慕忘,你还去查监控,还我清白,真的谢谢你。”
慕忘却看着她傻笑:“U盘是空的,我乍她的,那天我确实去查了监控,但是当天没吃饭的人太多了,而且来来往往,很难知道究竟是谁,于漫她自己做贼心虚,才自投罗网的。”
许念不得不佩服他的智商。
“无论如何,还是谢谢你。”
谢谢你,相信我,以及,义无反顾地站在我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