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屋里响起了幽咽的哭声。

声音不大，嘤嘤哼着，漫散在昏暗的室内，激颤出人心头阵阵凉意。

李司晨从睡梦中惊醒，循着声音看向林青。

“林青……”他伸出手臂捞人入怀，一下一下轻拍着林青的肩背，低声哄着，“不怕不怕，坏人走开，我有神功，一拳轰你喝西北风……”

吟唱了一阵，林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李司晨发觉不对，撑起上半身，抱着林青坐了起来，到了这时，他才发现，林青不仅在无意识的哭泣，身子也冷得很。

他贴着林青的额头，才发觉她一头冷汗，心口陡然揪起，放下林青，开始穿衣服。

“别怕，林青，我带你去医馆……”

他声音飘忽，混在嘤嘤的哭声中，让人听不清楚。

他顾不上给林青一件一件套上衣服，索性拿大氅把人一包，抱起就走。

“没事的，让医师看看，会没事的。”

李司晨边走边说，像是说给林青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他拉开门，跨出一步，再抬脚时，却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扯他。

“司晨，我没事。”

哭声停了。

李司晨偏过头，盯着林青，依旧是满目慌张。

屋里所有的灯都点了起来。

“林青，刚才是怎么了。”李司晨的手从林青脸颊上撤回，“是做恶梦了吗？可是，你身上很冷，冷得像冰一样。”

烛火摇曳，林青虚空的眼神渐渐归拢起来。

“应该是吧，我不记得了，”说话的时候，林青一脸迷惘，她也不知梦到了什么，总之心里就是一股子道不出的悲伤，“屋里太黑了，我怕黑……”

“你怕黑？”

李司晨惊着一双眼，上上下下打量了林青好一阵，他走上前去，整理着林青的长发，徐徐叹气，“这段时间，你是不是一直在担心我？”

林青缓缓靠在李司晨的胸口，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是我该死。”李司晨捶了下自己脑门，“让你在京中日日等着砍刀落下，实在不合适，要不，你同阿桃一起回云州吧！”

林青环住了李司晨的腰，默声。

“等我去找你，放心，我一定会去找你的。”

“不要，我就要在这儿待着，等着，看着……”林青闭上眼睛，拽着李司晨的衣袖摇了摇，“我想睡了，把灯都灭了，睡觉吧。”

后半夜安稳过去，李司晨心里一直吊着根弦，没敢睡死。

隔日一早，他见林青恢复如初，这才踏实地放下心来。

“喂，你能不能从我身上下来？”

李司晨蹲在墙角，正修一把摇晃的椅子，林青无赖一般趴在他的背上。

“我不……”

“我说叫人来修，你不肯让人进来，我自己来修，你又闹我。”

林青：“干嘛非要修它，由它坏着就是，又不是只有这一把椅子。”

李司晨的心思，林青自是不明白，他如今行事处处小心，不能陪着她出门、听曲、看戏、赏雪，心头的愧疚是一层又摞一层，今日起身后，他就在院子里叮叮当当的修理，林青这段时间用坏的东西，都被他吭哧吭哧地修好了。

下次见面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能做的事情赶紧都做了。

“榫卯有些松了，我敲敲紧就行，你再数十个数，十个数就好了。”

林青撇嘴，哦了一声。

“一，二，四……七，九……”

李司晨呵呵笑了起来，“你是考古系的高材生，能不能不要蔑视数学公理！”

“数学公理是什么？”林青在李司晨耳边吹气，“大作家教教我，什么是数学公理……”

李司晨咬着下唇，手里的锤子狠狠砸了两下，他扔了锤子，双手向后一捞，捉着林青的腿将人背了起来。

“让你闹我……让你闹我……”

他站起身，一左一右甩动身子，林青抱紧他的脖子，咯咯直笑。

两人闹了半天，皆是一头汗，林青靠在李司晨肩膀上，替他揩额头下淌的汗珠。

“傻子！”她戳着李司晨红彤彤的脸颊，“让人见了护国真人竟是这副模样，谁还信你是圣上面前的红人，左右朝纲的妖道？”

李司晨把人往上一颠，“我就是傻子，被你骗得团团转的傻子，你不就喜欢我这样的傻子么？”

林青哼了一声，“我真是没见过比你还呆的人，我给你写的信里，不知表明了多少次身份，你都用来当字帖了还看不出来，不是傻子是什么？”

“说起这事，我还真要去看看，你这般鬼精灵的，指不定又在蒙骗我这个单纯的男人。”

“走就走，谁怕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