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兴善寺的玉兰花早已不见,只剩池边的鲤鱼依旧肥嘟嘟。
“蓁蓁!”
熟悉的声音传来,鲤鱼池边的顾珂下意识回眸。
两月余未见的人,出现在自己眼前,看着他脸上冒出的胡茬,顾珂有些不敢置信,眼眶瞬间红了。
瞬间,却被一双铁臂拥入熟悉的怀抱中。
一向爱洁的他,此刻怀抱里传来微微的尘土气息,让她心头又是一酸。
“蓁蓁,我好想你”,耳边传来他的呢喃和二人剧烈的心跳。
两个月来的担惊受怕,此刻终于尘埃落定,百感交集,化作泪水无声的滑下。
“我也好想你”,她的手也紧紧的圈上了他的脖子,似乎靠这样才能确认他的真实存在。
那日藏起他的玉坠,起初也只以为他是为了报平安的,后来抚摸着那羊脂白的玉鲤鱼,脑中却不受控制的闪现一些画面。
他与她有关鲤鱼的交集,只有五年前大兴善寺的那一幕。
而五年前的大兴善寺......
留有蹊跷的就只有那来去匆匆的一伙贼人。
以及佛祖金身。
如何就在永王之乱那一夜就有这样一伙贼人目标明确的真奔佛祖金身。
再联想到顾伯山的话,那裴越把鲤鱼玉坠扔过来的目的就绝不简单。
头轻埋进她如云的发间,嗅着其上的馨香,裴越笑道“我的蓁蓁,你做的好棒”。
顾珂突然想到一事,抬起头“萧刺史如何了?”
“昌王在北地拿他做幌子,设了很多圈套,我踩中了两个,好在有惊无险,把他平安救了出来”,手上使力,把顾珂的头又轻轻压回肩上。
“你去了好久”,顾珂闷闷道。
“是我的错,救了文州之后,我两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潜去回纥王帐,取了回纥新任大汗的头颅,一时半会,他们应该不会再来滋扰了,所以耽搁了些时间”。
顾珂错愕半天,才消化过来他说的意思。
裴越继续道“在北地终于把这些线索串好后,这背后之人也就昭然若揭,猜到他勾结回纥肯定很快有下一步动作,怕打草惊蛇,只敢与圣人飞鸽传书,府里也不敢回,怕叫第三个人知道,倒让你跟着担惊受怕了,都是我的错”。
“那萧刺史他身体无恙罢?”
裴越顿了顿,微退开些,拉开二人的距离,食指抵上了她柔软的唇,蛊惑的在她耳边道“蓁蓁,我们好不容易重逢了,这时候就不要总提其他男人了,我会——”
吃醋。
后两个字被他压进了她的唇里。
*
十二月初八,宜嫁娶。
是日初昏,吉时。
顾府张灯结彩,朱红灯沿屋脊背一字排开,灯盏上灯光闪烁,一片喜气洋洋。
韦五娘望着这满府的缠枝莲纹图样的红色装饰,又看看脚下踏着厚重的波斯地毯,不由跟身旁的姐姐韦二娘感叹“这亲王娶妃可用的规制,当真气派非凡,光女方家就如此,那圣人亲赐的吴王府岂不跟仙府一样”。
韦二娘闻言与旁边的苏菱抿嘴一笑,拍了拍憨妹妹的手“这是自然,裴公子破回纥、诛昌王有功,圣人钦封吴王,这婚仪有礼部操持,自是与民间嫁娶不同,再煊赫也不为过了”。
几人说话间,外院礼乐奏响。
韦五娘眼睛一亮“定是吴王到了”,语毕,拉着二人去外院看热闹。
裴越身着玄色亲王衮冕,绣九章纹,腰束玉带,更衬得芝兰玉树,身姿挺拔。
亲王辂车一路从朱雀大街至延寿坊顾府,一路鼓吹乐起,萧鼓铿锵,引得长安百姓纷纷围观,又得知是新封的吴王大婚,口里直嚷着吉祥话,其中嚷的最大声的是个绣坊老板。
裴越此前两次游朱雀街,小娘子们挤着踩丢了鞋,他当时灵机一动,出摊子卖成品绣鞋,当时靠着这份急财,盘活了他那濒临倒闭的绣坊,此时在人群中,他喊的声嘶力竭,最为卖力。
因此,裴越到时,顾府门前早被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个水泄不通。
府门前立着身着浅绯色官服的顾怀仁。
裴越下了车,行了奠雁之礼。
顾珂身着花钗翟衣,头戴花钗九树,端庄华贵,由女官引了出门。
季氏立于西阶之上,将五彩丝绦系于她的衣襟之上,笑着叮嘱道“勉之敬之,夙夜无违”【1】。
顾怀仁上了前,颌下的胡须有些颤抖,开口道“戒之敬之,夙夜无违”。
说完,二人便侧立一旁。
顾珂虽未抬头,却能查察觉父亲的声音带着些颤意,季氏身后抱着珩哥儿的杜氏,已是持着帕子轻啜起来,顾伯山忙扶着她去一边舒缓情绪。
心尖一酸,她垂下头忍住这股酸意,应了诺,由着礼官引着出了府门。
裴越早候在车旁,见顾珂出来了,眼前一亮。
很少见顾珂穿的如此郑重,更显端庄妩媚。
裴越亲自扶顾珂上车,紧张的心情通过彼此冰凉的手相互传递。
辂车回转,一路礼乐不绝,灯火如龙。
裴越牵着顾珂的手,一直未放开,温柔的眼神落到她身上,直看的她连脖子都染上了淡淡的绯色。
心里涌上的巨大羞意,略微冲淡了刚才的伤感。
顾珂嗔了裴越一眼,只是花钗翟衣之下,这一眼,颇具风情,倒勾得裴越心里有些痒意。
喉结滑动了下,笑着收回视线,手却不曾放开。
辂车抵达御赐的吴王府。
吴王府本是前朝最爱宠的定王府邸,是长安城最大的王府,最是富丽堂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