睫毛簌簌,眼尾染上了一抹艳色,原本清明的眼神渐渐迷蒙,两只手儿只能紧紧攀着他胸前的衣襟,笨拙又顺从的承受,随他带着她在这个吻里沉浮。
他察觉到她的生涩和紧张,吻得愈发温柔耐心。
心跳如擂,其实他自己也是第一次。
从小父亲就格外注重这方面,教他要洁身自好。
做为勋贵子弟,从小身边声色犬马的场合难免有些涉猎,有时被身边的人拉着去风月场合,他也只是吃些酒菜,从不过夜。
在军营那几年,最初也是与普通士兵住在一起。
不打仗时,那些兵汉们凑在一起时的话题总是绕不开女人。
他虽从不加入讨论,但是那些荤话却避不开他的耳朵。
有时他们也会挤眉弄眼的结伴去邻着的镇子找窑姐,回来后更是兴奋的大肆宣扬怡红楼的凤儿姑娘嘴唇最香软,春香楼的红玉妹妹胸儿最挺......
十七、八岁的年纪,哪里受得了这个,经常被他们说的面红耳赤,忍无可忍独自出了帐子吹冷风,待他们消停了再进去。
当他被北边草原上划来的夜风吹的身体冰凉时,偶尔会想起大兴善寺玉兰花树中那双晶亮亮的眸子,还有她发丝散乱骑在马上朝他伸来的那只手。
大概就是那时候,她的身影就以强势的姿态进驻了他的心,少年朦胧的情感已经悄悄滋生。
裴越用尽所有自制力,离开了她的唇,喉间微滚,拇指爱怜的轻抚了下她已然红肿的唇,呼吸仍带着几分急促。
他眼底翻涌的暗潮压了又压,声音低哑却又带着强烈的占有,道“以后有什么事,要第一时间想到我”。
顾珂耳只边剩彼此心跳的擂音,闻言心脏似被狠狠什么攫住,连抬眼瞅他的勇气都没有。
她下意识的想往后退开一点,刚动了动肩,就被他带回。
头顶又传来裴越略带克制的低哑嗓音,“知道你回长安后,我就想来找你,后来调查时出了些意外,受了点小伤,怕你担心,又知道小舅舅邀你们来了宫宴,所以一直没来找你,我不是一个随便承诺的人,你要对我有点信心”。
听到他又受了伤,顾珂忙欲挣脱他的手,想看看他伤在了哪里。
“伤在哪里了?!”
她眼底的焦急让他心情大好,收拢手臂又将她的脑袋按回了自己怀中,下颌抵着她的头顶,轻笑道,“已经无事了”。
顾珂猛地想到这一切的最初,“糟了,我姐姐!”
知道她心里担心,裴越只好恋恋不舍的放开她,却仍握着她细嫩的手,眼里闪着温柔轻浅的笑意,安抚道“放心吧,在小舅舅的眼皮子底下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我带你去看看”。
*
顾珈被那小黄门带到甘露殿。
守在门口的元宝见她肯来,心下微松,忙迎了上来。
“顾姑娘来了,圣人就在殿内”。
顾珈看了看紧闭的殿门,眉头微蹙“圣人怎么了?”
元宝迟疑了一下,终是心一横,照实说了出来,“圣人被王昭容下了......下了男女助.情的药,现在有些不太好,还请姑娘进去看看圣人吧”。
顾珈闻言心里一沉,她一言不发,静静的盯着元宝。
元宝的腰弯的更低,有些话却哏在心里不吐不快“王昭容想圣人垂怜,暗算圣人,幸得发现的早,她未得逞,但圣人中的是西域的传来的药,此药虽然太医可以缓解,却不能尽除,长此以往,怕毒素伤及圣体,只有......阴阳调合,方可尽除”。
造孽啊,这些话要他一个没了根的人说,真是要命。
“为什么找我?”顾珈看着他,沉声问道。
“这些年圣人心中只有大姑娘,小的都是看在眼里的,说句不该说的,大姑娘心里苦,圣人心里更苦,心里既要装着这天下,还装着姑娘,他九五至尊,想要什么人要不到,偏他舍不得姑娘伤心分毫,有的时候小的看着都心疼,先皇后去世的早,说句不敬的,先帝又不是个会亲近子女的性子,圣人只能跟长公主相依为命,连个贴心的说话人都没有。几年前圣人刚登基那会,前朝不稳,圣人几乎成宿成宿睡不着,这天下终于稳定了,可是连个喜欢的姑娘都不敢强求,又怕磕了又怕碰了”。
元宝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却仍嫌不够,顿了顿又道,“哪怕姑娘明儿个要了小的命,小的也甘愿。就连前朝不如意的事,圣人也不会挂在心上那么久,这回圣人自苏州回来,却很是不开心了一阵,小的从未见圣人如此过。王昭容给圣人下了这个药,不说别的,圣人决不会愿意让她得惩。小的擅作主张使人告知了姑娘,圣人并不知道,但哪怕明儿个圣人和姑娘要了小的这条命,小的也不后悔,再来一次,仍是如此选择,如姑娘转身就走,小的也不会阻拦,亦不会告之圣人此事”。
说到最后,他声音已是微微有些发颤,眼眶泛红,双手拱起,腰深深的弯了下去。
“如此,全赖姑娘决断”。
顾珈看了眼他汗湿的发顶,垂在身侧的拳头攥了又攥,脸上神色变幻,似在沉吟,也似是与自己妥协。
元宝依旧弯着腰,额前的汗滴在了殿前的石板上,他觉得等了很久很久,就在他以为等不到了的时候,顾珈的身影掠过了他——
嘎吱一声。
甘露殿沉重的木门被轻轻的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