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术得意一笑:“我就是希望你变成官府,所以提出了太原郡的法子。成为官府,才是长久之计。”
“谁不想当官府?官府过得是穿金戴银、山珍海味的日子,我这种贼寇呢?住的是深山里的窑洞,吃的是劫掠来的食物,抢到粟米吃粟米,抢到牛羊吃牛羊。一旦官府派大军封山,我就只能靠打猎过活。我做梦都想住进城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张燕嘟囔。
袁术挑眉:“你若想在某个郡国扎根,要么得到当地豪族的支持,要么把他们压得死死的。冀州豪族不会支持黑山贼,那些人既有实力,又有声望。但太原郡不同。柿子必须挑软的捏。”
张燕连连点头,旋即又问起太原郡的豪族。
袁术侃侃而谈。
坐在角落里的冯氏面无表情,她从前认为袁术不拘小节,现在发现袁术是荤素不忌。袁术宁愿和黑山贼厮混,也不愿意前往边远的郡县隐居。
袁耀喝完蛋汤,挪动脚步,依偎到冯氏身边。
冯氏搂住孩子,无声叹息。
事已至此,先过日子吧。
山寨今晚有宴席,她和耀儿得多吃一些羊肉、滋养身体。
并州的袁术将目光投向了太原郡的豪族;兖州的卢植却因为治下的豪族大发雷霆。
兖州刺史府在山阳郡的昌邑县。
山阳郡守是袁遗,是汝南袁氏的族人。
同属兖州的东郡太守桥瑁,已经调任颖川太守;同属兖州的济北国的国相鲍信,已经调任汝南太守;但庙堂还没动袁遗。
新任东郡太守是刘翊;新任济北国相是王肱。
刺史府内,袁遗站在卢植面前,垂手肃立。
卢植眉眼冷峻:“袁绍盘踞在泰山郡,迄今已有两载!兖州当真出‘人杰’!先有张邈那个收留‘君侧之贼’的陈留国相;后有与袁绍相安无事的泰山郡守;还有你这个当山阳郡守的袁氏族人!皆是目无王法之人!当真以为庙堂治不了尔等?!”
“请使君明鉴,我与袁绍无丝毫往来。”袁遗低着头。
卢植冷笑连连:“没有往来?两年前,袁绍带着他那几十号残兵败将,逃入泰山郡!若无人与他暗通款曲,袁绍早就饿死了!”
“自去年十月以来,我四次带兵前往泰山郡,每回都是后勤乏力,逼迫我不得不退兵!袁绍至今还在山里逍遥,皆是尔等暗中相助!”卢植来回踱步。
他猛地顿住脚步,扭头,目光锁住袁遗:“老夫已然忍无可忍!袁郡守,莫要忘了袁太傅、袁司空还在洛阳!你若弃袁太傅、袁司空,而选择袁绍,天下士林都将唾骂你!”
袁遗垂头不语,眼眸一颤。
卢植盯着他,眯了眯眼。
片刻之后,卢植走出值房,召来亲卫,吩咐一番。
亲卫领命而去,点了五百郡兵,奔赴济北国。
卢植眸色变幻,前任济北国相鲍信与袁绍有旧谊,济北国内的两家豪族和袁绍有往来。
他非得杀鸡儆猴不可!卢植冷哼。
卢植缓了缓心绪,又想起东郡太守刘翊,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卢植旋即给驿传下令,他要见刘翊!
驿骑领命出城,奔往东郡。
袁遗从刺史府回到郡府,沉默良久,召来门客,低语几句。
门客虽有讶异,但很快反应过来,领命而去。
日暮之前,门客率十数人悄悄出城,前往兖州的东平国。
张邈的宗族就在东平国。
袁遗轻叹,事到如今,只能对不起张邈了,希望门客成功拿下张氏的嫡系男丁。
数日后,应卢植的要求,东郡太守刘翊来到了山阳郡。
刘翊踏入刺史府。
卢植看见他,当即拍案而起:“你能不能当郡守?会不会当郡守?!东郡的田租,你能收上来多少?我让你清查东郡豪强隐匿的良田,你做了没有?!你一点都没干!”
他越说,怒气越大,“你光顾着赈济灾民,你可还记得你是郡守?!你收不上钱粮,是打算让东郡官府散伙吗?!你收不上钱粮,你赈济的粮食从何处来?豪族给你粮,你拿去邀买名声,你再扭头庇护豪族,你是想死吗?!”
刘翊被骂懵了,好半晌,他回过神,浑身都在颤抖,“卢使君!您岂能如此羞辱我?您信口雌黄,污蔑我的善心。您这般行径,真像是效仿董相国,您哪里还有半点名士的模样?”
“善心?你滚回家吃你的善心去!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你当了一郡之守,做了东郡的家主,你依然不知道柴米贵,不知道清查豪强、整顿税赋,你就是蠢!不,你是奸人!”卢植怒不可遏。
刘翊难以置信地看着卢植,眼泪夺眶而出。他声泪俱下,讲述着东郡百姓的穷困凄惨,讲述着自己的赈济。
卢植见他如此,更加怒火中烧,疾步走入里屋,亲自抱出一堆竹简,一卷一卷地掷给刘翊。
“东郡的田亩簿册,不堪入目!你不清查豪强,东郡怎么过冬?你是打算带着东郡百姓一起辟谷吗?还是打算年年赈济?接受豪族的捐献,拿他们的粮食去赈济,然后你再投桃报李,帮着豪族侵占更多良田?”
“卢使君!东郡的良田又不是我侵占的,我赈济灾民,何错之有?您岂能辱我至此?”
卢植更生气,他骂;刘翊更委屈,他辩解。
刺史府的属吏们不敢看,纷纷避到屋外。
但这则消息,还是很快传开了。
青州刺史曹操听说此事,幽幽一叹:“我何时能像卢使君一样?”
孔融、陈纪、边让等人的身影在曹操脑海闪过,曹操面无表情,他何时才敢那般敲打青州的郡国长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