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节张口结舌。
顾茂低头,将凉了的髓饼掰开,扔进热水里,泡着吃。
被陆节这么一搅和,她饭都没吃成。
陆节狼狈地扭过头,委屈道:“陆氏是豪族,但我是好士人。”
顾茂嚼着髓饼,口齿略微不清:“哎呀,你已经入仕了,现在是相国府长史,何必纠结‘好士人’?你得操心司隶啊。那几个被追缴税粮的豪族,元气大伤,他们是否还能稳定乡里?若不能,他们的依附民、门客有没有变成盗贼?你是不是得关心一下司隶的治安了?”
陆节思绪混乱,下意识说:“我凭什么只能操心司隶?”
顾茂无语,“不然呢?陈留在兖州,汝南在豫州,豫兖二州是天下腹心。袁绍、袁术在彼处胡闹,庙堂呢?庙堂无力得很。凉州军的刀锋所及之处,就是庙堂如今的势力范围。其他的州郡,庙堂的召令只会被‘酌情执行’。”
陆节气的肝疼,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进内室,把自己摔进锦被里,睡了。
顾茂撇撇嘴,继续吃饭。
次日清晨,陆节起身,用过早膳后,与陈祈一同前往相国府。
自从陆节升任长史,韩今等六名甲士,就回到了董卓身边做亲卫,不再跟着陆节。
陆节进了相国府,找到韩今,得知董卓昨夜早早入睡,此时已经醒了,吃了一碗蜜枣饭,心情不错。
这可是董卓难得的早睡早起的一天,还吃了甜食,正是他最高兴的时候。
陆节当即大喜。
他回到值房,拿起徐璆的奏疏,跑去见董卓。
陈祈留在值房,处理日常事务。
从北军营地而来的贾诩,走进这里。
陈祈当即起身行礼,二人客气一番,旋即入席。
贾诩扯出一个笑容:“听说相国府名下有错金银工坊,不知销路如何?我为牛将军打理工坊,希望借鉴一二。”
陈祈了然,解释道:“董公的工坊,主要供给南北二宫、相国府以及三公九卿的府邸。”
贾诩面无表情,董卓果然是和庙堂做生意,牛辅如何能效仿?
陈祈接着说:“另外,庙堂先前没收了十常侍的商铺和宅院,但是相国府的工坊需要商铺,董公就把那些商铺借了过来。金市最中间的那家错金银铺子,就是相国府的。”
贾诩无语。去年凉州军入京,董卓只赏了金银丝绸给将校,外加一处住宅,压根没给其他不动产,也太会打发人了。
陈祈见贾诩不作声,问道:“您还有疑惑吗?”
贾诩摇头。唉,倒也不能怪董卓吝啬,以前的凉州军辗转各地打仗、居无定所,金银丝绸这类能随身携带的东西就是好赏赐。但是,现在的牛辅非要建工坊啊!
他顿了顿,追问:“除了董公,还有别的将校做错金银的生意吗?”
陈祈回答:“据我所知,没有。”
贾诩颔首,好!那么,三公九卿以外的官员,就是牛辅的错金银买家了。
他谢过陈祈,起身告辞。
走出这里,贾诩却没有径直离开相国府,而是又进了兵曹的值房。
这一次,熊熙倒是在值房。
他正百无聊赖地倚着凭几,一根一根地揪毛笔上的毛。
贾诩走进来。
熊熙抬头,咧开嘴笑:“文和先生?快请坐。”
贾诩的视线快速略过屋内,行礼后,坐下。
他心里困惑,此处怎没有文吏忙碌?
熊熙拍胸脯,骄傲道:“再过二十多天,又能有五十柄环首刀、十副札甲打造完毕。哈哈哈,将校们又得派人来给我说好话!我可得考虑一下,给谁、不给谁。”
贾诩浅笑,“您为全军督造兵器,辛苦了。”
“哎呦,不辛苦。我又不用管工坊,底下人自会将兵器打造好,我只须决定分拨给谁。”熊熙笑着摆手。
贾诩笑容一僵,试探道:“匠人得吃饭,精铁、木炭等都得供应充足,才能打造兵器,其间事务,纷繁复杂。中平年间,洛阳武库和工坊早已废弛,您却能让工坊源源不断地打造出兵器,怎么可能不辛苦?”
“嗨!你方才说的那些事,不都是长史的活儿吗?这都是陆幼朴在做,与我何干?”熊熙不以为意。
贾诩一噎,状似无意地问:“陆长史在哪?我刚从长史的值房过来,他不在。”
熊熙眨眼,挠了挠脸:“不知道哎!他可忙了,我和他都在相国府,经常一天也碰不上一面。你如果有事找他,就告诉他的文吏。陆幼朴很快就会知道,然后给你办好。”
说罢,熊熙指了指酒壶和鱼干,慷慨道:“文和先生尝尝,味道极美。”
他扔下被揪秃的毛笔,捏起一个鱼干,放入嘴里,笑着嚼起来,口齿生香啊!
贾诩心头一梗,无力感充斥肺腑,究竟是凉州人太好糊弄?还是陆幼朴着实能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