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扶着刘辩起身。
董卓忽然抬手:“等等。”
陆节不明所以。
董卓环视大殿:“你是杨彪的故吏是吧?杨彪呢?他没来?尚书台的小吏办的什么事,怎么没把杨彪叫来?”
陆节连忙道:“董公,杨公一直赋闲在家,不问朝中诸事。”
董卓踱步:“那也得叫他来!他住哪儿?”
陆节喉咙一哽:“步广里。”
董卓指了个甲士,那人躬身领命,往外走,去寻杨彪了。
陆节扶着刘辩站起来,再次开口:“董公,那我先退下了?”
董卓有些烦躁,他走来走去:“你等等。除了步广里,洛阳还有哪些里坊聚居着达官显贵?”
陆节如芒在背,他艰难道:“不少呢。这两日,洛阳风云变幻,不止庶民,士人官员怕也惊疑不定,董公可好生安抚,以安民心。”
“不!从现在起,肃清洛阳各条街道,不许无关之人在街上走动!”董卓凝神思索。
刘辩往陆节的怀里缩了缩。
陆节咽了咽唾沫,连忙摇头:“董公,与士人官员不同,普通庶民家无余粮,靠每日做短工活着。这两日的军队或许已经让他们恐惧,若再把他们关在家里,他们没有粮食撑着,恐惧很有可能转变为暴动。董公,庶民只求果腹,不必耗费兵力封锁他们。其实,您只要封锁南北二宫方圆三里就足够了。”
董卓皱紧眉:“你去将洛阳各官署的官员簿册拿来给我看。”
陆节嘴角抽动,他到底先干什么事?
他再一次开口:“喏!那,我先送天子去偏殿歇息?”
董卓皱紧眉,想了想,还是俯身:“恭送陛下!”
列席的诸位公卿起身行礼,卢植干脆跪下了,他的目光凝在往外走的刘辩身上,久久不移。
董卓看见陆节走了,更烦躁了。
他今日也水米未进,但此时毫无胃口。
李傕匆匆进来,董卓大喜,当即拉着李傕去隔壁商量城门布防之事,将满殿公卿扔在了原地。
众人面面相觑,袁术咬紧牙关,再也忍不住,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一名甲士迅速上前挡住他。
袁术冷笑:“卑贱武夫,敢对我动手?”
下一瞬,环首刀抵在了袁术脖间。
袁术撞进这甲士的眼睛,那眼睛里无波无澜。
袁隗赶忙上前,拉住袁术:“公路,公路……”
他将袁术拽走。
夜半子时,陆节抱着一堆竹简走进偏殿。
董卓依旧精神奕奕,案几上摆放着司隶校尉部的舆图。
陆节回禀了北军营地的事宜后,将竹简放下:“董公,这些是尚书台、三公九卿、城门校尉、执金吾、河南尹、洛阳令等庙堂重要官员以及他们佐官的簿册。”
董卓翻开一卷,皱眉看着。
陆节压住恐慌,轻声道:“董公,我为将士们备饭食的时候,不小心多备了,您要不要……赏赐一些给殿内的群臣?”
董卓抬眼瞥他:“我也没吃呢!”
陆节心思电转,连忙找补:“在下方才找到了一些石蜜,您愿意赏脸尝尝吗?”
董卓眼珠转了转:“石蜜?是不是南边儿的珍品?我听说这东西比蜂蜜贵得多!”
陆节会意,给董卓调制了一盏石蜜汤。
董卓舔了一口,啧啧:“洛阳不愧是京城,奢侈之物遍地都是。”
他随意摆手:“给那些大臣送些吃食,别饿坏了他们。”
陆节应喏离开,董卓一边品石蜜、一边看舆图,他必须尽快掌控洛阳及周边。
大殿内,众人萎靡不振。
即使甲士送上胡饼和烤肉,也只有寥寥几人拿起来吃。
曹操咬了一口胡饼,看着角落的陆节。
他起身,往彼处走。
陆节注意到来人,默然无声。
曹操心绪复杂:“董并州是临时起意吗?”
陆节沉默良久,苦笑:“何公诏令,让凉州军去上林苑驻扎,但董公一直在向洛阳进军,然后停在夕阳亭。庙堂派过使者劝说,之后就没了下文。宫变的次日,十二城门竟然开了,庙堂在想什么?”
曹操捏紧胡饼。
陆节没再理会曹操,他靠墙蹲着,扶额。
十常侍的家财足够满足凉州军的胃口,等天亮了,他得想法子,让这些财货尽快落到军士们手里,以免他们打洛阳百姓的主意。
喂饱了的骄悍恶虎,总能乖顺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