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茂站在里巷,转身回了家,接下来紧闭门户吧。
她如此想,谁料到第二日就出了变故。
陈祈急匆匆来汇报时,明明不热的天,额头却渗出汗。
顾茂怀疑耳朵:“甚么?吴郡的税船来了?交得什么税?还打架了?你怎么知道?”
“陆君习惯去城外,我也习惯了,我今早就去了太仓附近待着。吴郡送来的是去年的田租,一直没收齐,如今才送到。依然是魏弦押送,船员们在路上受了不少憋屈,都是我们吴地子弟,二十出头的年纪,气盛。太仓的官吏检查时,说话不中听,有敲打吴郡之嫌,魏弦正赔笑脸,哪知道……哪知道朱冉推了那官吏一把,那官吏磕在了车轮上,然后……双方总之是打起来了。”陈祈满头大汗。
顾茂闻言,只觉天旋地转,往后踉跄了一下,阿楚赶忙扶住她。
陈祈急道:“夫人,这真的不干魏弦等人的事。本来就是沿途州郡不地道,本来就是太仓官吏跋扈擅权,轮得着他敲打我们吴郡吗?决不能让庙堂知道此事,否则魏弦他们可能都保不住命!”
顾茂袖中的手都在抖,她往门口快走两步,她想去找人求情,可谁能兜住这么大的事?或许可以请求秋后问斩?到时候说不定董卓已经进京了,还能想法子救下魏弦等人,可她该找谁?该怎么说?
“光天化日之下,发生在洛阳城外的太仓,涉及税赋这种事,谁能往下压一压?谁愿意管?”顾茂身子发软,靠到门板上。
陈祈眸光一凛,他扑通跪下:“有办法!我有!离太仓不远,有一个仓库,存着桐油。我已经让魏弦去取桐油了,烧了吧,火光盖过去,一切都无从查起。”
顾茂猛地抬头:“陈祈!你是先斩后奏!”
“难道要我看着魏弦他们等死吗?夫人,他们没有罪过,纵使是朱冉,亦是在受辱之下的无心之失,他们不懂这里面的凶险。可我跟在您和陆君身边,我陈祈懂!庙堂和州郡关系紧张,太仓空虚,发生这种事,魏弦等人要承受远超寻常的刑罚!而且这会给吴郡引来祸患!凭什么?我吴郡比其他郡县对庙堂更忠诚,为何要凭白遭此飞来横祸?!”陈祈委屈。
顾茂咬牙切齿:“你知道桐油是什么吗?!”
陈祈一愣:“可以让火势更大,能迅速掩盖当时的痕迹,夫人放心,我看过了,那里附近的粮仓是空的,不会烧到粮食。”
“那是油火!不好灭!很不好灭!用水灭不了!火会随油四处游动,整个太仓都可能烧起来!”顾茂再顾不得多说,强自镇定下来,往外跑。
陈祈一怔,猛地起身追出去 。
院子里,顾茂将套在骏马身上的车驾卸掉,这是坐车的时候吗?
她翻身上马,陈祈紧随而去。
二人行至上东门外,已经能清晰地看到太仓方向的明亮火焰映透半边天。
陈祈喃喃:“怎么会这么大?”
顾茂心头发紧,这就叫失之毫厘谬之千里吗?陆节的习惯影响了陈祈,陈祈碰上吴郡税船遭遇麻烦,出了这么个招儿。
这是太仓啊!这么大的桐油火,如何灭?
顾茂策马奔向太仓,历史上有这回事吗?肯定没有吧?她隐隐意识到,不用等天子驾崩了,太仓这么大的火,足够让洛阳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