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节抿抿唇:“庙堂的仓库空荡得很,纵使西园军是天子新建,士兵的用度也不够,又加之洛□□价飞涨,唉……兵马是需要钱粮供养的,一旦财力不济,军士没有战力不说,他们很容易变成贼寇。”
“你见过庙堂仓廪?”曹操蹙眉。
陆节含糊道:“没有,没见过。前些时日,南郡送来若干油脂,我与随船官吏认识,见了一面。”
瞧着快到午时了,陆节连忙说要回家吃饭,拉着顾茂溜之大吉,甚至都忘了把田宅契券给曹操。
曹操踱步至里巷内,眯眼望着一行人离去。
车厢内,顾茂暗自咬牙:“幼朴,在你看来,曹孟德怎么样?”
陆节想着事情,随口回道:“还行吧,谈吐不凡,对我以礼相待,比那个袁术强多了。我之前去参加宴会,不太会洛阳的六博棋玩法,袁术对我有轻视之意,他说话也很轻佻,真是膏粱子弟!比起来,袁本初、曹孟德都还行,对我很温和。”
顾茂郁闷:“陆幼朴!这些在洛阳城混到二千石位子的人,哪一个不是心思复杂?你在曹孟德面前,说得太多了。”
“可是,叔父让我拜访曹孟德。我也打听过,曹孟德没有暗害别人的往事。哎,维夏,你陪我去一趟城外呗。”陆节忽然换了话题。
“去城外何处?做什么?”顾茂蹙眉。
“到太仓附近,我想去问问,最近有没有税船即将抵达。叔父私下负责桐油,可官仓真的快空了,税船再不到,我得联系商人了。”陆节压低声音。
顾茂压在心底多日的怒气涌上来:“幼朴!你还真打算接过姑父那一摊子?”
陆节皱起眉:“当然。叔父远在河东郡,我当然要为他支应门户,他苦心孤诣才经营出这些人脉。”
陆节叫陆泛三叔,顾茂称陆泛为姑父,夫妻俩各叫各的。
“你看不见洛阳有多乱吗?西园军,天子新建,说得气派,内里是什么情况,你不清楚?这支军队是纯粹的花架子!除了各校尉的亲兵,其余的军士估计还没有豪强私兵能打!没有其他原因,就是庙堂钱没给到位!西园军尚且如此,更别说其他军队,我都不敢想战力几何。陆幼朴,你真的不明白洛阳有多虚吗?”顾茂气急,却记得说吴郡方言,又将声音压到极低。
陆节抿紧唇,良久:“我既已来洛阳,若不能得些功名,如何返乡见江东父老?”
顾茂气笑了,西楚霸王项羽确实给江东子弟刻下了灵魂烙印,个个都倔!别看大汉建立四百年,如今都是东汉末年了,江东民间祭祀项羽的人依然不在少数。陆节竟然也学了项羽那种“无颜见江东父老”的想法。他明明看得清洛阳的问题,竟然不打算走!
“维夏,洛阳是京师,天子脚下,庙堂诸公皆在,虽然军队弱了点,虽然市肆粮价疯涨,虽然太仓有点空,但还好!只要给州郡休养生息的时间,等税赋能正常收起来,庙堂就能运转,天下就能逐渐太平。”陆节用力点头。
顾茂深吸一口气:“何苦呢?你来洛阳才多久?明显清瘦了。洛阳到底给了你什么?”
“杨公虽然现在赋闲在家,但他迟早会复起。我一定能再谋得官位。”陆节别过脸。
顾茂一下子气弱了:“幼朴,我不是暗指这事。故吏与举主同进退,是官场共识,你别放在心上。弘农杨氏何等显赫?你当然不会一直是白身。”
陆节的睫毛颤了颤:“那你陪我去城外?”
顾茂心头一梗,再次尝试:“好。但是曹孟德都对西园军很发愁,他无法抽身,我们可以潇洒离去啊。”
陆节无奈,附到顾茂耳边,轻声道:“天子病得很重,等新帝登基,西园军会焕然一新。”
顾茂麻了,她真的辩驳不动了。等吧,等天子驾崩,洛阳是由乱转治,还是由乱转更乱,就能一目了然。
车轮滚滚,往城外太仓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