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对了,张五郎是你娘家母亲的从兄,让我算算辈分啊,嗯,关系不近了,到下一代就出五服了,但是幼朴的小姑姑嫁给了张五郎的亲侄儿,这关系就又拉近了。”魏涓掰着指头算。
顾茂点头,吴县的陆氏、顾氏世代联姻,近二三十年,和朱氏、张氏的通婚也多了起来,这四姓的姻亲关系称得上盘根错节。
魏涓算了一会儿,又说回正事:“张五郎那坞堡建得不错,我想在桑林乡也建一个,就以我家的宅院为中心,然后扩建。这几年,从北方过来的士人、流民不少,乡里的治安没有从前好,还是建坞堡妥当。”
“您要修坞堡?”顾茂惊讶。
“对,官府是靠不上的,必须修个坞堡。”魏涓说得自然。
顾茂底气有些不足,但还是道:“虽然天下不是特别太平,但我们吴郡还算平静,您倒也不必直说‘官府靠不上’。”
魏涓不耐烦:“别跟我揪着讨论官面话怎么说,反正我也打了招呼说桑林乡要建坞堡了,那我走了?”
顾茂虽然对魏涓的直白无奈,但反应倒挺快:“哎,您别走,修坞堡是大事,桑林乡聚居着不少陆氏族人,您若要修,得和族人们磋商许多细节。更何况一旦桑林乡修了坞堡,散落在吴县各乡的陆氏其他支脉都可能想修,这不是小事,得让我公婆考虑一下。您不若今天住下吧?等我公公从郡府回来,您当面和他说说这事儿。”
魏涓只是随口说要走,她当然知道这种事得陆笏点头应允,想修坞堡且有得要族里帮忙的地方呢。
顾茂亲自引着魏涓到客房住下。
等雨渐歇,贺伊串门回来了,顾茂提了此事,贺伊点头:“知道了,此事得仔细权衡。”
顾茂回了跨院,卷起案几上的竹简,此时,墨迹已经干了。
朱蕖叩门而入,询问顾茂,得知魏涓的来意,说道:“修坞堡啊,她这次来倒真的说了件正事,家里确实也该考虑修个坞堡了。”
随即,她忍不住抱怨:“桑林乡的这位陆叔母的性子实在让人不敢恭维,我都有点怵了她。陆详想当决曹却没当上这事儿,已经过了一年多了,这位叔母每次见我面都要说一回,而且她说着说着就露出想落泪的样子,我就得赶紧安抚她。可等我安抚两句,她很快就能转了情绪,说起别的。我就感觉她戏弄我。”
“陆叔母是怕我们不给陆详出力,她次次如此,已经习惯了。”顾茂无奈地摇头。
朱蕖撇嘴:“唉,不说了。仓廪还没理顺呢,我去忙了。”
等朱蕖离开,顾茂想了想,起身往厨房去,前天顾雍来家里和陆节吃晚饭,没有聊完,约好今晚再来,她让厨房早一点备饭吧。
傍晚,屋中的灯具已经全都点亮,顾雍踱步至书架,拿起顾茂抄写的《论语》的竹简,将其展开浏览:“阿姐的字好,而且没有拿书刀刮削的痕迹。”
在竹简上写字,如果写错,要么拿小型的书刀刮掉一层,然后再在上面重写,要么直接涂抹掉,再不然就只能抽调那根写错的竹简了。
“抄多了,自然就不容易出错。”顾茂轻笑。
顾雍点头:“书籍昂贵,许多士子得到一卷完好整洁的经书,都会喜不自胜。”
陆节走进来,顾雍连忙放下竹简,拱手:“姐夫。”
陆节笑了笑:“元叹坐吧。”
三人入席,陆节说起了坞堡的事。
顾雍微微蹙眉:“陆伯父同意修坞堡?”
“嗯,父亲得知陆详之母的来意后,就说起他这些日子也在斟酌修坞堡,修是肯定要修的,只是要和陆氏各支脉协商好。”陆节回道。
顾雍垂眸:“吴县本就已有不少大户在修坞堡,陆氏若也开始修,恐怕各家就都要修了,顾氏亦然。”
陆节轻叹。
顾茂沉默,州郡的大族纷纷开始建坞堡,本质上是不再相信天下能很快太平,庙堂的权威在流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