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甲运兵车的引擎声在空旷的废土上回荡，许昀靠在椅背上。

“睡吧。”沈序的声音很低，混杂在引擎的轰鸣声中，却清晰地钻进许昀的耳朵里，“到了我叫你。”

许昀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想把手抽回来，哪怕是为了找个舒服的姿势。可刚一用力，那只大手就收紧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别动。”沈序侧过头，目光在昏暗的车厢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许昀愣了一下，透过半垂的眼睫看过去。

沈序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沈序……你热不热。”许昀嗓子发干。

“不热。”沈序否认得理直气壮，甚至还得寸进尺地用拇指指腹蹭了蹭许昀的掌心，那里有一层薄薄的冷汗。

许昀下意识地往旁边缩了缩，肩膀上的小猫精神体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窘迫，探出半个脑袋，冲着沈序“喵”了一声，像是在抗议这种“霸占”行为。

沈序瞥了小猫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没说话，但握着许昀的手却并没有松开，反而顺势往怀里带了带，让许昀的上半身不得不微微倾斜，靠向他的方向。

“秋念，你那边数据怎么样？”沈序转头看向车厢另一头，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冽。

秋念正埋头在光屏上敲打着什么，闻言头也不抬地哼了一声：“好得很，数据完美得让我想哭。那种精神污染源被中和后的残留物，简直是天然的肥料。不过——”她突然停下动作，推了推眼镜，“元帅，您的‘精神屏障’损耗度虽然很高，但心率一直维持在非常平稳的水平。看来，许先生这个‘人形镇定剂’的效果，比任何药物都管用啊。”

许昀的脸瞬间红透了，把脸埋进衣领里。

“到了。”

驾驶员的一声通报打破了车厢内微妙的气氛。重型闸门缓缓开启，修复站那熟悉的银白色建筑出现在视野中。

车门打开，外面的空气虽然依旧带着废土特有的干燥，却比矿坑里那种令人作呕的腐臭味清新了无数倍。

许昀刚想站起来，却发现双腿软得不听使唤。刚才在矿坑底部强行透支精神力，副作用此刻全涌了上来。

他身子一晃，还没来得及站稳，一只强有力的手臂就已经揽住了他的腰。

沈序动作自然地扶住他，甚至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半搂半抱地带着他下了车。

“我自己能走……”许昀小声抗议，试图站直身体。

“别逞强。”沈序低头看了他一眼，手臂上的力道没有丝毫放松。

许昀：“……”

两人一进修复站的大门，米涯就冲了过来。

“哥哥！”小家伙眼圈红红的，显然是担心坏了，看到许昀没事，眼泪直接在眼眶里打转，“你身上好脏。”

许昀心里一暖，蹲下身抱抱她。

“去准备热水。”沈序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接过秋念递来的消毒喷雾，对着许昀的外套喷了一圈，动作熟练得仿佛做过无数次，“他需要休息，今晚不要让他处理任何数据。”

米涯愣了一下，看看一脸疲惫的许昀，又看看虽然面无表情但眼神明显在护短的沈序，乖巧地点点头：“辛苦了，元帅叔叔。”

“叫哥哥。”沈序眉头微皱，纠正道。

“哦，元帅哥哥。”米涯从善如流，然后拉着许昀的衣角往浴室走，“哥哥，水放好了，还有我特意给你留的草莓味沐浴露！”

许昀被这一大一小两个监护人夹在中间，只觉得头大如斗，却又莫名地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心。

浴室里水汽氤氲。

许昀把自己泡在热水里，热水的温度驱散了骨头缝里的寒意，也让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他靠在浴缸边缘，看着水面发呆。

脑海里全是刚才在矿坑底部，沈序额头抵着他的那一瞬间。

许昀抬手捂住脸，掌心下是滚烫的脸颊。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洗完澡出来，许昀换了一身干净的棉质睡衣，头发还湿漉漉地搭在额前，显得有些乖巧。

他走出浴室，发现外面的公共休息区里，沈序正坐在沙发上。

这位平日里在指挥室里运筹帷幄的元帅，此刻竟然脱去了那件象征着威严的军装外套，只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手里拿着一杯许昀平时最爱喝的温热牛奶，目光正落在茶几上那盆米涯养的多肉植物上，神情有些僵硬。

听到脚步声，沈序转过头，视线落在许昀还在滴水的发梢上。

“过来。”他招了招手。

许昀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在沈序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头发擦干。”沈序把手里的牛奶递给他，然后从旁边抽出一条干毛巾，站起身，走到了许昀身后。

“我自己来就行……”许昀刚想伸手去接毛巾。

“坐好。”沈序的声音就在头顶，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但动作却轻柔得不可思议。

温热的毛巾覆盖在湿发上，沈序的手指穿过发丝，指腹轻轻按压着许昀的头皮。

许昀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今天在下面，”沈序一边擦着头，一边漫不经心地开口，“怕吗？”

“怕。”许昀老老实实地回答，手里捧着热牛奶，暖意顺着胃蔓延到四肢百骸，“但是你在，就不那么怕了。”

沈序的动作顿了一下。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毛巾摩擦头发的细微声响。

“许昀。”沈序突然叫他的名字，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嗯？”

“以后这种危险的任务，不用你亲自去感知。”沈序的手指停在他的后颈处，那里是精神贴片曾经贴着的地方，皮肤还微微有些泛红，“我会找别的办法。”

许昀愣了一下，转过头，正好对上沈序垂下来的目光。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到许昀能看清沈序瞳孔里倒映着的自己。

“可是，我是修复师啊。”许昀小声说，“这是我的职责。”

“你的职责是修复这片废土，不是把自己填进去。”沈序的声音冷了几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许昀后颈那块细腻的皮肤，“如果修复废土的代价是损耗你，那这个代价太大了。”

许昀的心跳漏了一拍。

“沈序，”许昀放轻了声音，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你是不是……把我当成什么易碎品了？”

沈序没说话，只是收回了毛巾，顺手在许昀的头顶胡乱揉了一把，把那头刚擦干的软发揉得乱糟糟的。

“喝你的牛奶。”沈序只说了这两个字，然后转身坐回对面的沙发，拿起桌上的文件。

许昀捧着牛奶，看着沈序冷峻的侧脸，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他放下牛奶杯，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

沈序的目光从文件上抬起，没什么情绪地扫过来：“还不睡？”

“睡不着。”许昀托着腮，眨巴着那双因为热水澡而显得格外湿润明亮的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沈序，声音又轻又软，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委屈，“后颈还有点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