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志宇定的餐厅看着就高档，包间外是一个小庭院，竹子节节高，风一吹发出叶片碰撞的清脆响声。

一落坐，菜就端了上来，除烤鸭外还有不少程锐康爱吃的，程锐康抬眼看了下崔毅，崔毅挑眉回视。

“菜单我让小毅提前看过，”崔志宇看向程锐康，“合口吧？”

“合口，”程锐康笑着起身给崔志宇倒茶，“叔叔费心了。”

“客气，”崔志宇举起茶杯，喝了口，“这段时间还要谢谢你们家那么照顾我们家小毅……回去坐着吧。”

崔毅最讨厌这样的祈使句，跟命令狗似的，他皱眉，啧了声，程锐康捏捏他的肩膀，崔毅刚燃起的火消失大半。

崔毅这边哄完，程锐康才笑着回崔志宇：“好。”

说着，坐回崔毅身边。

这顿饭是崔志宇离婚后崔毅和他吃的最轻松的一顿，因为有程锐康，每次俩人间气氛一不对，他立刻察觉，马上圆场，有他在，父子二人融洽许多，崔志宇也挺喜欢这孩子，和他聊了不少他家的情况，崔毅本来想拦住，程锐康笑笑说：“你在我家住那么久，总得给你爸爸了解一下，不然他担心的嘛。”

崔志宇和担心这个词并列，崔毅听得脚趾扣地，很尴尬，崔志宇明显也不是很自在，喝了口茶，清清嗓子：“嗯……”

程锐康大致讲了自己的家庭情况，具体没有描述，讲完崔志宇沉默了很久，崔毅静静看着程锐康，看见他微红的眼眶，伸手想拍拍他的背，却停在半空又收了回来，他给程锐康倒了杯可乐，递给他。

程锐康红着眼笑了下，带着鼻音：“谢谢一一。”

许久，崔志宇终于开口：“先吃饭吧。”

“诶。”程锐康笑了下夹菜吃。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崔志宇好像有意在照顾他，帮他转餐桌上的转盘，给他拿纸，程锐康看向崔毅，崔毅好像丝毫不在意，也可能是……习惯了。

程锐康心里揪着疼。

他好想跟崔志宇说没必要那么对自己，好好照顾下崔毅吧，可不管自己怎么委婉表达崔志宇都会下不来台，程锐康干脆自己照顾崔毅，给他夹菜倒饮料。

崔志宇问了程锐康不少崔毅在学校的事儿，比如和同学的关系，比如委婉的问崔毅有没有惹事儿。

程锐康很无奈，他好想直接质问崔志宇，你到底了不了解崔毅？

最后还是憋了回去，在回答完所有事情后补充：“叔叔，崔毅真的很好，无论是性格，还是人品，都没得说，成绩和长相只是他众多优点中的两个，他和人相处也没问题，同学老师，甚至是食堂阿姨学校门口的保安叔叔都挺喜欢他的。”

崔毅啧了声，扯了下程锐康的衣袖。

崔志宇喝了口茶：“他的优秀只是对于你们而言。”

崔毅嘴抿成一条直线，垂眸看着自己面前的碗。

“那叔，你觉得怎样为优秀呢？”程锐康反问。

“首先，人品要正，要有正确的价值观、道德观。”

“崔毅没有吗？”程锐康看着崔志宇。

“我没说他没有，”崔志宇有意看向崔毅，“其次，情绪要稳定，一个成年人，最需要的就是能克制住自己的脾气。”

崔毅身侧的手握紧，刚准备开口，程锐康按住他的肩膀，投过去一个安慰的眼神，转而看向崔志宇点点头：“这个的确很重要，可是叔叔你自己做到了吗？”

“每个人都不是完美的。”崔志宇道

程锐康笑笑：“是啊。”那你还那么要求崔毅。

他没把后半句话讲出来，崔志宇这种人最好面，刚刚自己已经够过分了，再说下去就可能要被赶走了。

本来他也没打算说那么多，真就是没忍住。

他平时没那么冲动的，可每次遇到有关崔毅的事，他就是会冲动。

“叔叔，崔毅可能真的到不了你心里的优秀但是你不能否认他不差，各方面都不差，”程锐康看向崔毅，崔毅也正看着自己，眼眶通红，程锐康一咬牙把后面的话说了出来，“所以叔叔你能不能多夸夸他？”

崔毅得到的夸奖应该很少，程锐康开学考那几天就感受到了，自己和老舅夸他时他明显懵了。

既然自己以后没办法介入崔毅的人生，那就最后帮他一把吧。

崔毅肉眼可见地尴尬起来：“我……去个厕所。”

说完逃出包间，留下程锐康和崔志宇。

“抱歉啊叔叔，”程锐康起身给崔志宇倒茶，“我刚刚有些急了，不太礼貌。”

崔志宇摆摆手：“理解，小毅能有你这样的朋友，说实话，我挺高兴的。我也的确存在问题……坐小毅那儿吧。”

“好。”程锐康和崔志宇面对面坐下。

“小毅应该跟你聊不少吧？”崔志宇问。

程锐康觉得崔毅他爸这人很奇怪，和自己单独在一起就能这样好好聊，而刚才崔毅在的时候，就完全是另一个人。

“是。”程锐康道。

“我想听听他怎么跟你说的。”崔志宇说。

“其实和他亲自跟你说的差不多一样，那天你们聊天的大纲他跟我讲过，去跟你吃饭前他演练了很多次。”程锐康道。

崔志宇摘下眼镜，抹了把脸，再次看向程锐康：“还有别的吗？”

“他对你还是有情的，就你别管他嘴上怎么说，他心里是认你这个爸爸的。”程锐康觉得这些有必要告诉崔志宇。

崔志宇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许久，开口：“是我对不住他……”